我娘和我爹爹从不吵架,基本都是我娘单方面挑刺儿。

譬如,

「付安,你洗手了吗就抱臻臻?」

「付安,你再不去洗澡,就去柴房睡。

「付安,你什么时候能记得一次睡前漱口?」

「付安,你下次要是再身上豁出这么多口子,我就带着臻臻不要你了!

「付安,你心里是不是没有我们娘俩?你拼了命打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臻臻?」

我爹爹嘴笨,每次被娘说了,也不敢吱声,就乖乖点头。

小的时候不懂事,慢慢地我长大了,我就开始帮着爹反驳我娘。

每次都气得我娘拎着扫帚满院子要揍我。

我娘这时候一点都不像秀才先生家的女儿,明明就泼辣得很!

我爹爹就一边拦着一边呵呵乐。

然后偷偷从外边给我买我爱吃的粽子糖来奖励我帮他说话。

也只能偷偷买,因为娘从来不让我吃糖,哪怕一点点都不行。

这样美好的时光一直到我十一岁那年戛然而止。

我十一岁生辰那天,我娘正给我做我爱吃的酸枣糕,

突然,我爹爹被几个伯伯抬进院子,浑身是血,只留着一口气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我跑到我爹爹身边,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我爹爹张嘴要说什么,可我还一个字都没听清的时候,他没了气。

我娘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看着我爹爹,一滴眼泪没掉。

然后娘打了水,给我爹擦了擦脸和手。

娘让我出去等着,她要给爹爹换衣服。

一直到爹爹下葬,娘都没掉一滴眼泪。

她只是不停地为我擦着眼泪,一言不发。

爹爹走后,娘再也没笑过。

丧礼的时候,我是第一次见姑母和姑丈。

我一见到姑母就很喜欢她。

娘问我为什么喜欢姑母,我说因为她和爹爹长得像。

可我从未想到,那是我娘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天晚上,她殉情了,用我爹爹的刀抹了脖子。

她留下了一封书信,托姑母和姑丈收下我爹的抚恤金并收留我。

娘在信里要我好好活下去。

可她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活下去?

可无论我如何哭闹,娘都回不来了。

我最终还是跟着姑母和姑丈走了。

走之前那晚,我一把火烧了我家。

我跟着姑母姑丈去了荣京,不到半个月,姑丈升了官,是从六品的校正。

一年后,姑丈又升到了正六品的官职。

姑母一家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我已经慢慢适应没有爹娘的日子了。

只是姑母家表哥有些讨人厌,总是绕着我妹妹长,妹妹短的,还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慢慢地,姑母和姑丈好像也不太喜欢我了。

那时我已渐渐长大,知道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所以尽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退让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变本加厉地欺瞒。

他们将我偷偷许给了姑丈的顶头上司做填房,只等我及笈之后就入门。

这还是我偷听表哥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谈话才知道的。

我愤怒不已,可我知道我不能撕破脸。

我跑出府,跑了很远,跑到了西街的一个医馆。

那时候我已经来了初潮,也听邻居婆婆讲过女子来了月事就可以怀孕生子这种话。

只是这件事姑母还不知道。

这是我唯一可以抗争的。

我进了医馆,说我要抓药,可以推迟月事的药。

可是无论我怎么说,坐馆的大夫就是不允,他非说我这样对身体不好,会影响以后孕事。

他怎么这么能管闲事?!

我又不嫁给他,我能不能怀孕关他何事?

我实在逼得没办法,我威胁他说如果他不给我开我现在就去跳河。

吓得他立刻要我冷静,连连点头说给我开。

我临走的时候他还嘱咐我每月服一颗即可,多了伤身。

这药丸还是挺好使的,连着几天服下去,我的月事果然停了。

两年之后,姑母见我一直没有来月事也着急了。

这两年,我也学会了如何同姑母他们打交道,当然我也发自内心地厌恶他们一家人,我没有一刻不想逃离。

不知道是上天垂帘还是怎么的,没过多久,姑丈的顶头上司得急病去了。

这时候太后开了选秀,要为皇上冲喜。

我想,进宫,可能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姑丈是第一个点头的,姑母倒是有些犹豫。

我许诺等我升了位份,会为她请封诰命。

她这才点头,欢欢喜喜地准备送我入宫。

我进宫前看着姑母说了一句话:「付琴,诰命你就别想了,墓碑我倒是可以给你立一个。

然后我就扭头吩咐车夫赶车,也懒得看她是什么反应。

我几乎是不抱希望进宫的,可是进宫之后我遇到了宋宋,阿宁还有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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