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半月,我就烦透了。

本就是生意最忙的时候,结果各家夫人还总喜欢给我塞帖子邀我去赏花。

一天来几十张帖子,我拒都来不及。

但沈府又是我当着家,各类大小赴宴又都得我过了眼。

一时间总觉得是应接不暇。

闲时看了几本帖子,都是介绍自家女儿的,甚至还有夫人在里面塞了自家姑娘小相。

我想着反正我还算是沈淮安的小辈,自然也做不得他的主。

于是就把一堆帖子放在祖母跟前,叫祖母先挑着看着吧,这些都是想给沈淮安做媳妇的。

祖母却又眯了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地冲我大声嘀咕。

我记得当时不是将二郎许给你了吗,怎么这些夫人还想把女儿家塞给一个赘婿啊?

我顿时哭笑不得。

只好反驳,什么赘婿不赘婿的,大家伙心知肚明,知晓当时你写的那张婚书只是个应急之策,做不得数的。

现下二兄可是这扬州城的风云人物,想嫁女儿的夫人自然多得很。

祖母将帖子又塞回我手里,「我做不得他的主,你且自己去给他吧。

」

而我气冲冲地来他院中,将一怀的帖子又都摊在了他桌子上。

指着那堆帖子道:「都是想要给你做媳妇的,你自个儿看着挑吧,相中了哪家的,我替你准备聘礼。

」

转身就要回酒楼去算账本。

我还生气得很,他却还笑出了声。

我瞪了他一眼,脚都要跨出屋子了。

结果他一把将我捉了回来。

我试图挣脱,挣了几次都没挣掉,我早已憋得面红耳赤。

「我道什么事呢,莫不是娘子醋了?」

「你你你乱叫什么呢!

我这也是在说正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快放了我,我今日的账都还没算完。

」

「我哪里乱叫了?倒是你,成日里才是在胡乱叫着我。

嗯?」

「二兄你莫要吓我了。

玉娘不该惹你生气,你且先消消气。

」

他又是呵呵笑了两声,力气像是缩减了不少。

我赶紧挣脱出来要往门口跑出去。

他却又先我一步将门上了锁,逼着我正视他的眼睛。

「娘子啊,你莫不是还在想着那徐郎裴郎?我记得那年祖母可是替你我写了婚书,红纸黑字的,写得明明白白的。

」

「那些都是从前的玩笑话,二兄不必当真的。

若你还因那事生玉娘的气,这样吧,今天你就打玉娘出气,将我打死我也认了!

二兄你先将我放开吧?」

我气势不如他,立刻认怂。

只想赶紧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他却不会同意,「二兄?你再唤一声试试?」

我都不敢说话了。

这大概是我掌家以来,最溃不成军的一场战役。

兵都还未出,就被对方将了军。

而沈淮安像是魔怔了一般,「乖,唤声夫君听听。

」

14

我做梦了。

梦里沈淮安的身影,无处不在。

一会是那年中秋节,我落了水,他拿袖子给我擦头发,我和他一起看月亮。

一会又是过新年,我让他看雪,他笑着往我头上簪了一只蝴蝶。

一会又是他寄了家书回来,我拆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红豆。

真是着了魔。

我猛地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我那雕了花的床顶。

沈淮安的声音像是依旧萦绕在耳畔。

「玉娘,你好好想清楚,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

」

「我不知道。

」我在黑暗中沉沉地低声叹了口气,翻身将所有的思绪都藏进了被子里。

第二日却早早醒了,因怕又遇见沈淮安,饭都没用,我顶着个黑眼圈要去酒楼。

走过廊下,就见他拿了弓在院子里教烨哥儿射箭。

我想快步经过,他却将弓箭放了,拦着我问我去哪。

「不要你管。

」我跑得比说的还快。

结果到了酒楼也不安生。

索性抱了坛酒就跑去何府找何大小姐喝酒。

也是说来就巧,何大小姐因我当年在她家落水、拒绝她的披风一事,耿耿于怀。

后我与何府做了些生意,关系反倒跟她好起来。

果真是酒壮人胆,几杯酒下肚后,我就抱着何晨把昨日沈淮安是如何如何对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遍。

结果这家伙两手一拍,信誓旦旦,「我就说嘛!

那年你掉进水里面之后,给你擦头发的不就是你二兄嘛?」

「你怎么知道我二兄给我擦头发了?」这些事我从未对人讲过。

「唉当年我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的,就让我兄长带我跟在你后面了。

结果就看到你在铺子前面,有个男人拿袖子给你擦头发。

我不认识你二兄,还是我哥说怎么那男子身形颇像沈家二郎。

原来就是你二兄!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你且好生想想罢。

」

「那……你说二兄他……」

「哎呀你二兄定是欢喜你的!

他不是还给你写家书吗?带两颗红豆的那种。

」

红豆寄相思。

我傻得咧着嘴就笑了,倒了坛子中最后一滴酒,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然后一头栽进桌子里,睡着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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