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自小就孤僻的少年,不愿遗失这触手可及的缘分,竟不知从哪儿借来了勇气。
他急忙冲上前去,脸憋得通红。
他说:「你好,我我我我叫白居易,想认识一下你。
」
那年,他十九岁,她十五岁。
初见,
这一卷青史,终是开了章。
……
少女是白居易的邻居,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湘灵。
湘灵是贫寒家庭的女儿,眉梢却总是挂着笑,她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声音如银铃似的好听。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湘灵不似贵族家的闺秀,她自小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也会经常在田野里撒开脚丫子嬉戏。
她认识不少村里的男孩子,可像白居易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小哥哥身体很瘦弱,一看就干不了农活,这可怎么办呀?
唔,不对不对,小哥哥是读书人,认识字的,将来会去当大官、骑大马,才不用干农活的。
她每次出门,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窗篱,每次也都正好对上他慌忙躲开的眼神。
湘灵不知道,其实每天白居易都会早早起来,就坐在窗口的书桌旁,也不看书,而是注视着她家的方向,直等到她身影出现的一刹那,他才会心满意足地开始新一天的学习。
有时,湘灵也会大着胆子走过去,捧着脸蛋,看向在窗边读书的白居易。
她发现这个小哥哥的眉眼真好看,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和村里其他黑黝黝的男孩都不一样。
白居易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像只煮熟了的大螃蟹。
她歪着头,背着手,笑嘻嘻地唤白居易「大白」。
那一天,她的笑容映在他的眸子里,温暖纯粹,风一样的寂静。
他心头一动,想送给她一首诗,她很惊讶,没想到大白不但认字,还会写诗,这也太厉害了吧……在她的世界里,诗都是那些大人物才会的呢。
白居易清了清嗓子,说:
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嫦娥旱地莲。
何处闲教鹦鹉语,碧纱窗下绣床前。
他知道湘灵没念过书,所以尽力让自己的用词通俗点、再通俗点,通俗到让面前这个女孩子能听懂的地步。
他说,邻家有个小妹妹,十五岁就出落的亭亭玉立,比小仙女还好看,在碧纱窗下绣床前,悠闲的时间,她倾听着我为她而作的诗篇。
湘灵听懂了,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宛如静止水面被激起的涟漪,却也让看着她的白居易,内心之中搅海翻江、奔腾千里。
这一秒,他只想在爱里沉溺。
……
在没遇见湘灵之前,白居易本是不知道何为爱情的。
他以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自从遇见了她,白居易开始明白,什么叫非卿不娶、之死靡他。
他对湘灵的爱日益加深,就如饮了酒般,醉得不能自已,双眸只能凝尽一人,心也只会因她而悸动不已。
白居易送给湘灵一面镶锲着双盘龙的铜镜,他说,曾有个大诗人,叫刘希夷,他给心爱的女子写过一首诗:愿作轻罗着细腰,愿为明镜分娇面。
他送给她明镜,也剖开了少年的心意。
湘灵收下了镜子,爱情在他们的心头萌芽,渐渐长成了一朵缠绕着彼此的花。
少年与少女就这样私定了终身,还偷尝了禁果。
漫漫长夜,他们依偎在一起,任由月辉披在身上,镶起一层银色的边。
……
这段感情,很快被白居易的母亲发现。
烂俗的情节再一次出现,母亲认为,白家是书香门第,白居易总有一天也要踏上仕途,所以娶的必须得是高门显贵的女子,这样才能对他的未来有所帮助。
可儿子居然看上了个村姑。
这怎么可以?
母亲当机立断,挥棒打鸳鸯,坚决不认可他与湘灵之间的感情。
白居易并没有退缩,这是温柔的少年第一次尝试去反抗他的母亲,有着从没有过的倔强。
贞元九年,白居易的父亲迁任襄阳别驾,此时国家的局势也大体安定了,母亲决意带着一家人前去襄阳。
如此,离别终究是来了,无可阻挡。
走的那天,这对恋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湘灵将那面铜镜还给了他,说:我等你将它再次给我。
白居易接过镜子,沉默不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留下了他离别之际写给她的诗。
他经常给她写诗,每当那时候,湘灵就支起下巴静静地听,目光里满是崇拜,而今天这首《留别》,很有可能是他给湘灵写的最后的诗了。
秋凉卷朝簟,春暖撤夜衾。
虽是无情物,欲别尚沉吟。
况与有情别,别随情浅深。
二年欢笑意,一旦东西心。
独留诚可念,同行力不任。
前事讵能料,后期谅难寻。
唯有潺湲泪,不惜共沾襟。
秋意凉了就要卷起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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