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是不知道贺卿桐坑了我没,假死药到底有没有用。

我是被雨水浇醒的。

我努力地睁开眼,却愕然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件衣服,肋下的伤也被包扎好了。

「坏了,怎么下雨了。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起身一看,竟然是魏广陵,我失踪已久的太子哥哥。

魏广陵见我醒了,惊喜地过来为我遮雨。

我们找了处躲雨的石岩,坐下谈天。

魏广陵说,他这些时日出逃在外,为了躲避追兵东逃西躲。

后来路过乱葬岗,却发现我被人丢在那里。

他想着是自家姐妹想把我好好埋起来,却发现我还有气。

我松了口气,幸好把我丢在外面了。

看来贺卿桐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魏广陵接下来想要启程去宁国,想借助宁国之力匡复大周,我也想去宁国,于是便和他结了个伴。

我提起众位姐妹的遭遇,魏广陵长叹一声,拳头紧握,青筋直露。

他不停地说道:「我会把她们救回来的,等我。

可他的复国之路漫长而又艰难。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行至楚国的边境。

我们没有通关文牒,只有同那些流民一起,等待出城的机会。

歇息了一些时日,却听说晋王主动请缨来守边境,似乎这些时日已经到了。

我登时差点失去常态。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怎么办。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听见关于晋王的传闻。

他们说晋王殿下的爱妾魏夫人被刺身亡,晋王把自己关在魏夫人身前居住的院子里关了三天三夜。

我的天,这些事都传这么远了。

虽然这么说轩辕晋是有些可怜,但时光如流水,会逐渐把我从他的回忆中洗去的。

在通过关卡时,我不敢抬头,怕被认出来。

不过庆幸的是,直到我出了边境进入了宁国,也没见轩辕晋的身影。

我所不知道的是,当我前脚刚走,轩辕晋便来到了城门。

据说他一个人站在城门上,向从前大周的方向望了许久,久到似乎与城墙融为了一体。

这些都是后来苏蝉衣告诉我的。

当我踏上江南的土地时,那小桥流水,亭台楼榭,碧绿的湖水,身旁的吴侬软语,让我经不住眼泪直流。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宁和,一股热流从心墙缓缓流出,贯穿了全身。

我在这里居住了下来。

苏蝉衣不知为何也偷偷离开了楚国,找到了我。

她告诉我说,她爱江南,这是她的家乡。

就算不是她过去的家,但依旧爱之入骨。

苏蝉衣像从前的阿姐一样抱紧我,说,和她一起回家吧。

我终于压抑不住自己,任泪水若洪水般泛滥。

后来,苏蝉衣偶然告诉我轩辕晋的消息。

她说当她把那条腰带送到轩辕晋手上时,轩辕晋接过之后便去了我居住的院子,再然后她就不知道了。

我只是叹息了一声,将些许不忍的幼苗扼杀在土壤中,不再提及。

不过之后听说,晋王夫妇彼此相敬如宾,倒也圆满。

后来,我与苏蝉衣一起行遍天下。

我见过戈壁滩酷热的骄阳,也见过极寒之地终年不化的积雪

我行过许许多多的地方,遇见过各异的人,遭受绝望与焦虑的锤击,也被不经意的善举而温暖多年。

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了江南。

这一年,春光明媚,万物复苏。

我们漫步在西湖之畔。

有人似乎在唱:「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浮生只合樽前老,雪满长安道。

故人早晚上高台,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5

又是一年秋风起。

轩辕晋执起酒樽,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这酒极清苦,涩极了,可他依旧一饮而尽,仿佛这样,就能与那人在梦中重聚。

卖酒的老翁将他这副颓废模样尽收眼底,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此酒名为相思子。

相思子。

倒真是个好名字。

他每醉一次,对她的思念便多了一分,只是她再也不会知晓。

酒壶不久便见了底。

他缓缓站起身来,踩在满地艳红的枫叶上,往王府走去。

这是她离开的第七年。

恍惚间,轩辕晋又想起和她的初见。

周国大势已去,都城被楚军轻易攻破。

那夜的月儿正好,朗照千里。

他骑着骏马,向内宫行去。

他无意间的一侧身,却成了惊鸿一瞥。

少女着一袭素衣,青丝如瀑,面容清雅绝伦,仿若月中之仙。

她有一双极美的眸子,若上好的清酒,明净清澈,眼波流转间,万物生辉。

下一瞬却令他惊愕失色,她和贺卿桐容貌十分相似。

鬼使神差地,轩辕晋将少女带回了府。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魏云亭。

云亭,如同她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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