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从护士的讨论里听说的,和那个冒牌货,结婚了。

是,陈焕一直是他心里悄悄藏起的名字,他仍然记得小时候钢琴没弹好被父亲赶到院子,那个小姑娘透过栏杆递给他一块旺旺仙贝。

眼睛贼亮,弥补了黑夜不曾出现的星。

他抓着拐杖,踉踉跄跄地趁护士疏忽跑出了医院,打了辆车后来到婚礼的场地。

结果没有钱,司机怎么也不让他走。

「我帮他付了。

直到他听见另一段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在一场雨夜里见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间很离谱的事。

他打量着对方,大概率是整了脸,现在怎么瞧怎么恶心,他揣摩着该怎么阴阳怪气对方,对方直接朝着他脸面来了一拳。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连身上的病痛都忘了,没用拐杖就还了对方一记,那个人大概以为他没什么战斗力,躲都没躲。

「滚远点,离我的陈焕远点。

他咬着牙齿,双目赤红地望着对面的人。

「是吗,你的陈焕?」

那人蹲在他面前,解锁了手机。

「你看,你的陈焕给我打了多少未接电话,她可想我了。

「你他妈的别不要脸。

他想抬起头继续骂,被人捏着脖子重重磕在泥地里,他突然在那一刻发现自己多恨这个世界,恨地快要发疯了。

「我劝你不要打扰我们结婚,如果你还站得起来的话。

那人理了理领结,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大可以亲眼看看,本属于你的新娘,是怎么嫁给我的。

……

好像,那天,也是烦人的大雨。

他跌倒在马路边,站都站不起来,今天也是,酒店里闪着明黄的光是不属于他的。

他把自己的意识集中到右脚,努力点,再努力点,直到耗费完所有的力气,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陈焕。

雨还在下,他低低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湿漉漉的,迷茫而痛苦。

「你会不会想起我啊。

「会不会啊。

雨水似乎顺着锁骨淌下,他的双目赤红,身体像向前倾着,眼帘落下,酒店之中,似乎才响起婚礼的进行曲。

「你可别他妈忘记我了。

如果连你也忘记我,那我,大概真没了存在的意义了。

5

后来的日子里,他近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恶化。

这种变化是每日的微乎其微,是他在一个冬天的雪夜里发现自己再不能站起来,是他突然发现连被替代,都过去了这么多年。

父亲把他原本的手机留给了他,可惜手机被摔坏了,拨不出号码。

那几乎是日日夜夜里,唯一支撑着他的念想。

他想陈焕,那个女孩子在他的手机里存了不少照片,他每次看到她明媚如光的笑,就会写下一次他的名字。

医生说,他的病,到最后什么都会忘记。

他开始变得无比烦躁,当控制不住手中的笔时会将铅笔愤怒地甩断,他有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发现江安都一点不像江安了。

那些年的锐气,也似乎被越来越无法控制的自己消磨干净。

他开始躺平,自暴自弃,不去做复健,每天就是倒头大睡。

他有天做了个梦,梦见陈焕结婚了。

他坐在台下,看着那个女孩一席婚纱,新郎的面孔破碎不堪,他在那叫嚣着你别走。

他的世界是一汪无尽的深潭,陈焕是他困于方寸唯一的光。

直到他被一段电话铃给吵醒。

他甚至不敢相信手机屏上的字。

他想接电话,可手偏偏在这时候不受控制,手机反而被他翻腾着掉落在地上,他去捡,然后摔下了床。

该死。

可他终于还是接到了电话,特别不妙,他听到了他日夜想念的人,可是她在哭。

那个冒牌货对她一点都不好。

她说,你回来吧,江安。

她说,你快想起我吧,江安。

她说她快撑不住了,她说她要离他而去了。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地自喉咙之中挤出声音,连发声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支离破碎的,是不再能被称之为「人」的语言。

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跪倒在地上,咬着牙盯着显示屏,女孩的声音湿哒哒的,她说她很难过,在过去得十几年里他从来都不舍得让她难过。

他想杀过去,如果他能走的话。

他想抱住她,如果他能抬起手臂的话。

深秋的风,真的是太凉薄了。

最终他垂下了手臂,手机跌落在一边,他听着女孩断断续续地诉说,想着她以前笑起来的时候,是他一整个的光。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

后来,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陈焕是他的妻子,他们互相深爱。

梦中有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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