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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庵并非一般庵堂,收留的是高门大户内犯错有过的女眷,她们被家族送来此地受过,有的悔悟了还能回去,有的就此终老,一辈子诵经赎罪,还俗无望。

犯了错的女子大多心性不定,或是心术不正,她们不可能甘心一世为尼,为了逃出这日日食无味,没人话是非的日子,一个个绕着大长公主打转,盼着她能说说情,早日脱离苦海。

但也有像眼前这位态度平静的师太,她是真的潜心问佛,在不知历经什么苦难后彻底看开,再不问世事,不问人世繁华,一隅天地便怡然自得。

「师太不用去听经吗?」她好奇的问。

「贫尼的活尚未干完。

」她说着又往大叶菊的叶片上淋上一瓢水,水色清澈由叶片上滑向根茎。

「那我问妳也一样,不用舍近求远,妳的活我帮妳干。

」梅双樱动作比话快,抢过水瓢便大瓢的洒水。

「施主,妳抢了贫尼的修行。

」尼师双手合掌,轻念佛号,阿弥陀佛。

多事的梅双樱啊了一声,面有愧色。

她浇花不成反淋湿裙子,心里懊恼不已帮倒忙。

「修行在于心,而非浮面的作为上。

施也是受,受也是施,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师太还是放不下。

」她太着重于修行了,忘了人的根本是心,修佛先修心道。

听到男子沉郁的低声,尼师莫名的心口一跳。

她捂着胸口,感觉跳得飞快,似乎有股冲动催促她转头看向男子。

但她随即失笑,又恢复平日的淡然处之。

她在意的人早已离开她身边,天涯海角不知去向,这一生相见无望,她只盼早晚礼佛,多念几遍经,求佛祖保佑他事事顺心,平安如意。

她照顾不到他了,唯有祝祷。

「哇!

相公,你也懂佛呀!

是不是常瞒着我偷上清凉寺,和定一大师讲道?老和尚喜欢捉人下棋,我跑得快,捉不到,大师兄就可怜了,常被他烦。

棋艺不佳的定一大师爱下棋,从棋盘中悟道,可是不来起手无回真君子,落棋不悔大丈夫那套,因此他常常悔棋。

所以梅双樱不跟他下棋,她性子急,别人悔棋她就想翻桌子,常被老和尚取笑:小儿、小儿,心火太旺。

「弥陀山上的清凉寺?」尼师忽地一问。

「是呀,师太,妳也知道弥陀山?」人不亲,土亲。

听到他人提起故乡的山和景,梅双樱觉得特别亲切。

「你们从边城来的?」那个她从未去过的遥远地方。

她眉眼都在笑。

「嗯!

我们住在天水城,我和相公是天水城二虎,城里人都怕我们……」

「咳!

宝儿,不用说这么多。

」一个方外之人而已,她倒是倒豆子似的把自个儿生平倒个精光。

天水城二虎不是体面的事,她说得开心,他却是臊的。

满城百姓惧怕老虎发威,恶人一见她拔腿就跑。

「妳叫宝儿?」尼师的声音中有些笑意,似乎颇为喜欢和她抢事做的小妇人。

「宝儿是乳名,我夫家姓魏。

」在丈夫的肢神瞪视下,她没说出自己的闺名,倒也规矩一回。

「魏?」尼师手一滑,提着的木桶落地。

从边城来,又姓魏,难道是、难道是……不,不可能,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一定是她搞错了。

尼师若无其事的弯下身拾桶。

「师太,妳怎么了?」看她神色有点不对劲,比刚刚慌了些。

「没事,干活干太久,手麻。

」她找了借口。

「喔!

修行也不要累着,多歇着,菩萨是仁善的,不会因为妳一时偷懒而怪罪妳。

」花木不会长脚跑了,早洒水、晚洒水都一样,它们若有情也会体谅菩萨的用心。

「施主善心。

」真是个好孩子。

「我不善良,我杀了很多人……」有时午夜梦回,她都会惊醒。

「咳咳!

说重点。

」魏长漠再一次以咳声提醒。

听着小夫妻逗趣的互动,尼师会心一笑。

「想问什么就问,贫尼向佛祖借了点时辰,愿为解惑。

梅双樱开心地朝丈夫投去一眼。

「我们要找一个人,她多年前在碧云庵落发为尼,法号一清师太。

尼师背脊一僵。

「一、一清师太?」

「相公,是一清师太吧?」她怕自己记错了。

「是一清师太。

」他记得很清楚。

「师太,妳知道一清师太在哪里吗?」性子急的梅双樱希望快点找到人,好一偿丈夫宿愿。

「你们找她做什么?」尼师没发现自己的手微微颤抖。

她直言不讳。

「认亲呗!

「认亲?」一清师太还有什么亲人,唯一的弟弟远在边关。

「儿子找娘了,一清师太是我相公的娘——」

梅双樱的话才说一半,尼师手中的水桶再度落地,打断她未竟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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