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雪,嘴被冻得青白,他颤抖着说,他终有一日,会踩在所有人的肩上,再不受他人欺辱。

我抱住他说好。

如今他已是玉清真人门下最出色的徒弟,是长虚门派这一辈最优秀的人,没有人再敢以他半妖的血统嘲笑他,所有人都在为他的荣誉添花。

但不包括我了。

我的恨意,大概唯有他跪着自去一臂,才能平息。

7

谢长卿捞一朵水心莲放在掌心,我好歹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到底还是问了他。

「我……与这藏剑山庄究竟什么关系?」

谢长卿正凝眸看花,闻言倒是看了我一眼:「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得了心诀就把脑子忘在那儿了?」

他懒懒地拉长音,不免戏谑:"藏剑山庄的大、小、姐。

"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我突然灵光一现,含泪凝视,「你莫非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谢长卿梗住,却忽然弯唇一笑,正如银月乍破水面,点点浮光穿梭。

「那倒不是。

我是你的童养夫,我的好妹妹。

这下换我说不出话了,眼瞧他凤眼含情的模样,我僵住不语。

「若非山庄事变,恐怕你我孩子已都有了。

」他轻叹道。

我愈发惊恐了。

谢长卿把眉一挑,声音压低了,狭长的眼眸微眯起来,语气里倒是十分的威胁,尾音上调:「怎么?不愿意?嗯?」

他步步紧逼,墨一样的长发披散。

「你手中的越春剑还是生生取出我的肋骨做的,你不想认也可以,将越春剑留下。

我将越春剑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瞪着眼睛看他。

谢长卿大笑起来,半掩住眼睛,唇弯得倒是好,肩膀笑得轻颤。

果然是魔君,神经倒比旁人奇特些。

他把手放下,眼里再瞧不出一丝笑意,他说:「好了,不逗你了。

「你可知道,你若带了藏剑山庄的宗主令出去,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我知。

「你可知道,藏剑山庄的宗主、你的父亲,练剑入魔并非偶然,藏剑山庄覆灭,也并非巧合?」

「我知。

「你可知道,这路必定坎坷,我多年经营,却也不得不入魔,如今虽说是差临门一脚,总归是殊死之路。

「我知。

他抚掌而笑,低声说了句,好。

谁也没想到出秘境的时候会发生突变,万花都枯萎,魔气从秘境出口的地方涌上来,蕴了十分的毒,看不到底的魔气下面隐约里可听见万鬼哭号。

众多修真子弟捏碎了灵符传音,却面色发白地发现,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有人哭喊一句:「必然是魔君谢长卿!

除却了他,谁还能有如此深厚的魔气?」

还没说完呢,魔气里一只魇已悄无声息地潜到了他的身边,一口就把人的脑袋吞下去了。

片刻前众人还欣喜着收获、准备离去,谁能想到片刻之后就是如此惨状。

咒骂谢长卿的声音不止。

我转头看向我身旁的谢长卿,他眉眼淡淡,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到底手指点了点,骂得最难听的那几个被他悄无声息地推了一把后背,将将要掉下深渊而没掉的程度,吓得他们一个个屁滚尿流,骂也骂不出来,只剩下哭喊了。

我曾经听过谢长卿诸多恶迹,转过头倒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大概也不需要我可怜。

他把我的脑袋抵回去,在我耳旁说话:「修真大派中有人比我更当得一声魔君,却每每借了我的名头生事,好一张画皮脸。

有混乱必有人挺身而出,白绥不复先前脆弱,他一剑斩断魔气凝成的妖魔,一边指挥着众人有序往后撤,又吩咐了有族中秘术的弟子和长老神识传信。

陆寻挨着楚谣,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只是一味退也不行,我自己也心疼,藏剑山庄到底是我没住过一天的家,怎么就让魔气给沾染了。

况且这魔气并非如同谢长卿般的阴寒,乃是弥漫着血和腥气的味道,就像是那日我与湛寂在娶亲时闻见的那般,肮脏恶臭。

「并非死局,处处都是生机。

」谢长卿在我身后说话,我稍乱的心安定下来。

有不少修真子弟已经迎着魔气而上,衣袖被腐蚀尽,咬着牙为同伴留一隙生机。

深渊的裂口仍在撑大,好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凶兽终于要重出人间,我正想迎着魔气好好磨炼一下我新学的剑诀。

谢长卿不宜显露身份,就不远不近地瞧着我。

我刚斩断一只魇兽,一回头却看见魔气凝成的恶龙向楚谣呼啸而去,涎水流了一地,它是那么快,那么急切,理应是这深渊魔气中最精粹的部分,却对楚谣垂涎地探出了头。

谁都没有料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恶龙的大嘴已经到了楚谣边上。

就如同谁也料不到,上一秒还在与陆寻私语的楚谣下一秒就将陆寻推出去挡灾了一般。

她的裙子飘渺好看,轻灵的纱往日里好看飘渺,此刻溅上了血,陆寻半个身子原来已在魔龙口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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