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笔的力气也没有。

护士皱了皱眉,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我来签。

「周医生?」面前的小护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是孩子爸爸。

我转过身,呆呆地看着他。

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下巴长出了些胡茬,整个人带着疲色。

他从护士手中接过笔,快速签下了名字,望着眼前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怔愣了片刻,目光缓缓转向了我。

他抬起手,仿佛是想摸摸我的头,又好像忽地想起了什么,手到半空中又落了下去。

我妈看看笔直地站在我们面前的周瞻尔,又侧脸看了看我,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跟音音好好聊聊吧。

说完,我妈向远处走了走,江津安也跟着走了过去。

「音音……」他望向我的眼神带着心疼。

「你知道吗,从在我肚子里起,他就是个安静的孩子,」眼泪不断地往上涌,聚在眼眶里,我嘴里喃喃道,「我们离婚的时候,他已经在我肚子里三个多月了,可是我一点都没察觉。

「后来,他也很少动,我以为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原来不是……我好希望他是个正常孩子,笨一些也好……是我没照顾好他。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揽过我。

我靠在他怀里,望向他侧脸,「周瞻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你的孩子,是不是。

他点点头,忽地笑了一下,「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奸夫是我自己。

我抬了抬嘴角,「周瞻尔,如果这次宝宝好起来,我们就复婚吧,我们欠他太多了,我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都听你的。

」他轻轻亲了亲我额头。

孩子还是走了。

在手术后三天,因为术后感染引发了一系列的并发症。

我看着医生把那些管子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拔出来,心如刀绞。

周瞻尔将他抱起来,轻轻放在我怀里。

我第一次抱到他,我的儿子,竟然是在他死后。

他真的很轻很小,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我低头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小脸上蹭了蹭,「好孩子,下辈子记得要选个好妈妈。

护士要过来把他抱走,我手臂一滞,才交给了她。

「孩子,我的孩子……」我看着护士渐行渐远的背影,哭得不能自已,挣扎着向前,「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他紧紧抱住我。

「音音,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两个人的眼泪交融在一起,氤湿了他身上的白大褂。

直到这一刻,我才懂了,什么叫撕心裂肺的痛。

孩子的墓地前。

我把带来的小玩具和祭品一件一件摆好,抬手摸了摸那冰冷的墓碑。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周柏泛之墓」几个硕大的字。

去定墓碑的那天,我才知道,他是给宝宝取了名字的。

「那年我们结婚的时候,就想好了,以后男孩就叫柏泛,女孩就叫柏妍。

我低首揉了揉眼睛,「可惜,他没听过自己的名字。

「他听过的。

我蓦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他。

「他出生那天,我叫过他的。

」他眼底闪着光,「音音,我们的宝宝知道他的名字的。

我揪住了许久的心忽然放开了些。

「你说,他会不会恨我们?」我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

「他不会的,他一定知道自己有全世界最爱他的妈妈。

周瞻尔站在我身后,望着墓碑前的我。

我们就这样待了很久。

今天是宝宝正式住到这里的日子,我没让我妈跟了来,也拒绝了周家人出席的意愿,就我和他两个人,来送孩子最后一程。

「周瞻尔,我要跟着我妈回意大利了。

」我犹豫了许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一声。

那年我为了结婚的事跟我妈闹掰,她一气之下回了意大利投奔我外公,并在我外公的支持下开了几家民宿,没想到竟然意料之外的火爆。

这次我妈要我跟着她回意大利,不只是回去认祖归宗,认回我外祖父母,更希望我能继承她这几年耗费了许多心血的那家连锁民宿。

他沉下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

「什么时候?」

「后天。

他从裤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了一根烟攥在手里,过了会儿又装了回去,并没有点燃。

「我后天有手术,就不去送你了。

」他挪开了视线。

我点了点头,「周瞻尔,你多保重。

「你也是。

「我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东西需要收拾。

」我扶着膝盖站起来。

「嗯。

」他低声应了。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直到走到很远的地方,我才回头看。

他还是刚才那个姿势,站在墓前。

手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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