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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忘。
溃疡又被铁丝磨到了,李白眉头跳了跳,眼角泛湿。
要得这种病又谈何容易啊。
在山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青岗乡,李白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还有点精神恍惚,听到司机催促说再有十五分钟就离站他才起身。
剩下的那些乘客大多数都在酣睡,要往更北的乡镇走。
四处张望一番,在行李仓前排队的人有一堆,却没有望见杨剪的身影,李白跳下大巴最后一级台阶,低着脑袋单肩背包,往另一侧的背阴处绕去。
刚绕过车头就嗅到一股烟味,李白蓦地抬起眼来。
细阴影中,车前胎旁,杨剪靠着晒烫的铁皮吸烟,正静静地看着他。
第50章还走吗
“好久不见。”
李白呆了几秒,却只能佯装镇定地说出这么一句。
“嗯。”
杨剪点了点头。
“你刚才……看见我了吗?”
“看到了。”
杨剪还是点头。
“是在上车的时候你坐下之前还是——”
“过来。”
杨剪放下烟,勾了下手。
李白怔愣着,迈出一步,接着,他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靠近了,是他的两腿在拽着他走,把他拽到杨剪面前。
皮影,就是背后扎了竹签的皮影……李白用力站住,再往前就要贴上了,这才想起抬起两手挡脸捂头。
“你怎么了?”
杨剪讶然道。
“你不想看见我!”
李白咬牙切齿,刚才那一秒,他要恨死这语气中的诧异了。
杨剪不说话,也没再挨得更近,依然靠着车身,又举起那支烟来。
呼气,吸气,在这午后车站的吵闹里显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苦而烈的烟雾飘到李白周身,穿过他。
“你怎么戴眼镜了。”
李白忽然问。
“有后遗症,左眼看不清。”
“那现在怎么不戴。”
杨剪笑了,“又不用开车。”
两人接着保持了短暂的安静。
“那双鞋,你穿了吗?”
李白又忽然问。
“拿回去吧。”
“又不是我的码!”
李白还是不肯把双手放下,声音闷闷的,他叫道,“我得上车了,我不是去青岗,没空拿你的鞋。”
“八本书我收到了,药、音箱、保暖内衣、手织的围巾、向日葵种子,也全都收到了,”
杨剪两指夹着那半支烟,双手竟分别握住李白两截手腕,力气不重,却胸有成竹,想把它们拿下来,“你还寄了四百五十二个练习本,九十盒铅笔,三十副圆规,八十四块橡皮——”
“不用说了,”
李白匆匆打断,“哪个我也不会拿走。”
“篮球架和乒乓球桌也是你送的。”
“这也要让我拿走吗!”
李白只觉得方才那些忐忑和酸楚都瞬间转为了愤怒。
“不是,”
杨剪的声音和他手上的力道一样,轻轻的,却照旧执拗得很,“给我个卡号吧。”
它们也一同如此轻而易举地把李白拆开,让他空垂着双臂,手足无措地,在燥热中挂起一身的冷汗,凝望眼前的人。
原来愤怒还能烧成一种温度更高的东西,就在这几秒之间。
“杨剪。”
他声音哑了。
“你不是说不愿意看见我吗。”
他往后退,一步还没退完,就被杨剪扯住手腕。
“你这几年怎么过的?买这些还有钱吃饭吗?”
杨剪问。
“哈哈……”
李白笑弯了眼睛,汗水流进睫毛里,蛰得他很疼,“别操心,我发财了!
我卡里钱多得很,我不仅有钱吃饭,我还吃水果,还吃零食,海参鲍鱼我都买得起!”
杨剪直直地看着他,神情忽然松了,似笑非笑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白一把夺了他的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又狠狠地在它燃尽前掐灭,“你呢,准备一辈子待在这儿吗?”
杨剪把那烟蒂拿回来,揣进裤子口袋,没有捏到他的手指。
李白继续瞪着双眼:“你觉得我搬到成都怎么样。”
杨剪垂眸看他的手臂,怎么那么心无旁骛,害得李白把双手背到身后,唯恐遮不住那些结出新旧细疤的划痕。
他又鼓足勇气问:“你女朋友,几年没见了,是真的?”
“什么时候分手的啊。”
他这话问得太蠢了,一说出口,感觉就像在嘲笑自己。
杨剪却一改沉默,忽然单手托起他的下巴,嘟起他两边脸蛋往嘴里看。
“干嘛?”
李白哆嗦了一下。
“什么时候戴的?”
杨剪反问道,薄茧擦过李白的嘴角,压下他的下唇,指尖一如既往地在齿间拨弄。
烟有点苦,汗有点咸。
一刹那而已,李白的呼吸都要停止,眼眶却湿了。
“我不记得了。”
他咬杨剪的手指,很用力,含混地胡言乱语。
“你确实发财了。”
杨剪肯定道,很满意似的,终于确认了什么,指尖的疼都被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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