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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小刀划了几下,就剥开一个芒果的皮,黄色的汁水流出来,被火光照得熠熠生辉。

陈无邪取了一个干净的青釉陶碗,将去皮的芒果放在里面,递给阿生。

旁边因为没有刀子而将芒果剥得坑坑洼洼的诸葛亮气成了河豚。

阿生摇摇头,没接陈无邪的芒果:“你妻子吃了吗?”

陈大头领愣了一下:“这可是从天竺引种的新种,第一年结果。

高雄送往辽东的就这么五箱,一路上用冰块伺候着,我们可不敢擅自动用。”

阿生:“哦——是送给父亲的,那我这……”

“主人仁慈,一定会给我批个条子,说路上开了一箱,不是运送者的过错。”

“我……”

“主人仁慈,糜家主和诸葛公子也有口福。”

阿生长叹一声,将碗推给陈无邪:“拿去给你妻子吧,她跟随你在海上漂泊,不容易。”

陈大头领高兴地蹦起来:“我这就喊她去。”

多年不见,陈无邪还是蔫坏又擅长套路。

但不知怎的,像是开朗了不少,有些像遇到阿绿之后的赵小狗。

阿生一边心里感慨,一边从诸葛亮手中取过那个看上去满是手指印的芒果,用小刀切开,划成小块,再翻面,一块块果肉就如花朵般盛开。

熟悉的形状仿佛千年后的芒果广告。

“好看吗?”

“嗯。”

诸葛亮点头,“我觉得曹子切得比那陈无邪好。”

他如法炮制,将芒果的另一面也划成花朵状。

然后舍不得吃,就对着篝火看。

“曹子手下有一支海军,巨船遮天蔽日,快船所向披靡,曹公知道吗?”

阿生借着篝火的温度,舒适地闭上眼睛。

“他是知道的。”

“真的?”

“……知道个大概。”

诸葛亮到底没忍住,将一颗芒果果肉含到嘴里,然后被甜成一脸幸福模样:“我觉得曹子越发深不可测了。

有志于学的人,造巨船养海寇,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呢?造巨船,造快船,都是常人没有的学问。”

“所以是为什么呢?”

小亮凑过来,“我只听说圣人的道行不通,才要出海【注1】;没听过圣人的道通行海内,还要出海的。”

“觉得国家只有陆地,是你狭隘了。”

阿生正色道,“牧海得鱼,亦可活民;煮海为盐,亦可养民;通商海外,亦可富民。

海上的道路,在我看来就跟陆地上的道路一样重要。”

诸葛亮仰着头,眨眨眼,好一会儿,他才问:“曹子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如此理想远大了吗?”

“我的理想很小的。”

阿生合上眼,感受着眼睑上篝火的温度。

雾气好像已经消散了,她能够听见远处陈无邪和阿妤关于一个芒果的推让声,不再有潮湿的回音。

“我想要过奢侈的生活。

无论身在那个城市,都能吃到南岛的荔枝、鲜卑的羊乳,穿江南的丝绸、染楚地的漆。

凉州供给我棉花和蜜瓜,司州送来牡丹与陶瓷。

如果我生病了,有极北的灵芝和极南的沉香可入药。

“但是啊,只有农夫和卖炭翁都能享受到这些的时候,我才能够停下脚步,心安理得地去享受它们。

“这大约需要几千年吧。”

她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笑,笑里面都是自豪的怀念。

注1: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从我者,其由与!

《论语·公冶长》

第189章信件

《信件一》(本件为双层防水套,外层“白兔执穗”

火漆封,内层“水天一色”

绵纸封。

内外两种封口完整以示未拆封。

自徐州朐县海路发往辽东大连,由港口货运大管事亲启。

无重复发件,三年内有效。

致大连港公立转运中心收货部:

我于少帝九年四月十五,在朐县偶遇北上值航的“致远号”

经“致远号”

管事应允,预支船上部分货品。

清单如下:

琉岛产芒果一箱共五十斤。

高雄产乌鱼子三盒共九斤。

沉岛产丁香八两、檀根一斤四两、水沉八两。

番禺龙眼一袋共十斤,荔枝蜜一罐约二斤三两。

新校对版《青州协定》、《二州新法》、《兖、青、豫、司、江、辽通法试行版》一套。

纸类:白纸加厚三尺斗方一百页;青玉笺五十页;纹花笺五十页;各色封套一百个。

提花机织布二尺,干棉花十斤。

清单毕,共七条十六样,约合大连物价八十三贯。

请港口财务以本单为依据,前往曹氏大连坞堡支取费用。

该费用计入“致远号”

本年度利润,按规定分配。

该清单在内务处留有副本,将在年底与大连坞堡的账目进行查对。

感谢诸君遵从律法,勤勉为民。

曹生(此处加盖“曹生印”

、“辽东华公印”

和“水天一色”

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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