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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墨一点都没有被麻烦了的感觉,反而是兴奋更多些:“主公是要出海找仙山吗?哎呀,造船,主公可就找对人了,我曾与江陵的船工切磋技艺。
江陵的造船技艺说是最好,但也不敢轻易说出海!
等我造出高速航行的大海船,定能天下闻名!”
“别天下闻名了。”
阿生打断他,“我年纪尚小,经受不起盛名。”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湖心的几座高炉模样的遗址出神。
匠艾和阿朽都走了,别院的冶炼实验彻底陷入停顿,硫酸的制作工艺还没成熟呢。
人手永远都不够用。
“孔先生,我若是……离开谯县,学堂就要靠你维持了。
你莫要太随心所欲。”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秋风一样的沉重的寒意,连孔墨都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收敛表情长揖一礼:“诺,必不负所托。”
阿生想要离开谯县。
从内因来说,是她和哥哥都必须接受进一步的教育。
能够学到多少知识另说,舆论(察举、清议)控场的年代里人脉和声望非常重要,而神童的名声是最容易刷的一类声望。
在士林中有个好名声,有一群同样好名声的基友,是宦官之后打入士人阶层的必经之路。
外因,则是曹家老宅中愈演愈烈的宅斗。
胡氏进入了早孕模式,曹嵩又纳了几个小妾,而根据曹操的乳母李氏所说,宅里的孕妇可不止胡氏一个。
再加上大房二房的几个叔伯也有妻子姬妾,叽叽喳喳整日家长里短不停歇。
更要命的是,曹德也到了开蒙的年纪。
曹玉偷偷跑别院读书了,那曹德呢?阿生对曹德本身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但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让她有些反胃了。
另一方面,曹操则是一副他跟曹德势不两立的模样,虽然丁氏在的时候他还不太记事,但莫名的就把对曹德的反感给记得牢牢的。
不能同他们耗下去了,曹操的青春期不能在这种环境里度过。
一旦涉及到教育问题,阿生学霸就把不能蝴蝶曹操人生轨迹什么的都抛到脑后去了。
反正她也不知道曹操的人生轨迹具体是怎么样的。
“父亲出孝已有十个月,朝廷可有征召的消息?”
阿生端坐在曹嵩书桌的前方。
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给竹简布帛环绕的书房增添了不少雅趣。
曹嵩捻着胡须,道:“钱财使用得当,自然就有合适的职位。
再加上有三公之一的种暠举荐,大约也就在这个冬季吧,就会有消息了。
只是五侯势力庞大,我先不掌实权居要职比较好。”
“皇帝是不是渐渐开始启用旧日梁党了?”
曹嵩起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盘梨,搁到几案上,对阿生道:“你又知道了。
吃。”
阿生笑着谢过父亲,然后捧着个大鸭梨一边咬一边听曹嵩讲。
什么张奂被任命为中郎将了,估摸着明年再有叛乱他就会外放;什么好朋友张温也再度起复了,不过职位比较低,相当于一夜回到解放前,需要重新奋斗起,这全是背景不够硬啊;再就是不倒翁胡老头终于爬回到九卿的位置上了,太常!
“如今这样,就很好了。
不过梁氏旧人想要彻底翻身,还得五侯真正倒了才行。”
曹嵩已经养成了给阿生讲朝政的习惯,整个家中,也就阿生最喜欢听这些,还往往能有独特的见解。
“圣上不喜欢一方独大。
因此,欲亡之,先狂之。”
曹嵩拍手道:“正是如此啊。
为官小心为上,无论做到多高的职位,都要谨慎谦厚,与人为善。
可惜,五侯的家人骤然得势,看不清这一点啊。”
“我今日来找父亲,却不是为了五侯之事。”
“哦?”
曹嵩递给女儿第二个梨,“我以为你就是闲得慌,这才讲时政给你听。”
“我想与阿兄外出求学,父亲可有好的去处?”
曹嵩闻言一惊:“你们虽然早慧,非一般稚子可比。
但要说游学,还为时尚早吧。
时人求学,都要等年满二十行冠礼之后,再不济,也要等到十四岁成童。”
“父亲莫急,请听我说。
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们家根基浅薄,不如世家。
世家子弟,家学渊源,刚开蒙就可以入家学,家中长辈就是宿儒,用《尚书》、《易经》教导幼童。
反观我们家,学识最好的是父亲,入过两年太学。
但父亲即将为官,于宦官和士人的夹缝中求生存不易,想来是没有时间教导我们的。
至于大伯和三叔、四叔,说句难听的,他们恐怕都没有见过完整的经史呢。
我和阿兄商议了,整日骑马打猎、或者跟小儿嬉戏,荒废光阴了,将来不过是纨绔子弟,好一些能够凭借武勇和父祖留下的人脉谋得一官半职,但这样对于自身成长又有什么益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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