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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连忙一边一个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画!

这是画!

父亲!”

曹嵩好不容易才把狂跳的心脏从喉咙口推回胸口:“这……这是画啊……简直太像了!

若不是没有色彩,就跟活人一模一样。”

曹腾和吴氏一开始也被唬了一跳,然后就兴致勃勃地查看起丁氏肖像画的材质来。

祖父毕竟眼光好:“硬笔不渗墨,反而容易刻画纹理。

世人以硬笔为贱,却是一叶障目了——构图、笔法皆新鲜,是如意干的?”

阿生微笑:“祖父这回说错了。

这是阿文的大作。”

“阿文是……”

“是我屋子里端水的婢女。”

吴氏对颜文还有印象:“我记得她。

吉利和如意出生那年从人市上买来的婢女。

直隶人士,据说原本家境殷实,但却不幸遭灾,长辈均死于饥荒,不得已才自卖自身。”

“祖母好记性。”

“哈哈。

她还擅画?看来原本也是耕读之家了。”

阿生有意抬举颜文,就没有纠正祖母的认知。

“我也不甚清楚,但她有这样的技艺,再为奴婢就不合适了。”

她对画画这一行的不了解。

但是三四个月就能画到以假乱真的地步,颜文的记忆力和绘画才华一定是顶尖的,说不定还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级别。

曹腾听懂了:“你想要以门客的礼节待她,问过她自己的意见没有?”

阿生一怔。

曹腾已经派人将颜文叫了进来。

“这是你画的?”

颜文低眉垂眼:“是。”

“怎么想到要画逝去的主母?”

“奴婢惶恐。

是奴婢见主人思念母亲,故而自作主张了。”

“欸。

先别请罪。

你画得好。

如意的意思,是将你的奴籍消了,按照门客的待遇供你绘画。

你意下如何?”

颜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是丰满的鹅蛋脸,这个时候全都被五官挤出扭曲的形状。

她以头叩地,勉强才维持住仪态:“不!

不……婢子……婢子不走!

婢子定认真作画,求主人留下我吧。”

阿生不理解:“你就这么喜欢端水?”

颜文伏在地上不肯动,阿生不得不提醒她:“起来回话,我不喜欢看别人跪着。”

颜文这才直起上身:“婢子留在主人身边,偶尔能够听到主人论学、论《诗》、论史,论时政,皆获益匪浅。

若外放别院,就是堵上了眼睛耳朵,如摸黑夜行,一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

婢子虽愚钝,然有向学之心,望主人垂怜。”

阿生惊了,一开始以为颜文是奴性重,没想到是思想觉悟太好。

曹腾大笑:“你还要坚持你的看法吗?”

感情她身边的位置都是美差啊。

阿生小手一挥:“行,你留下。”

又补充道,“母亲周年的时候,我要供奉她的画像为祭。”

这是在布置任务了。

颜文领命:“诺。”

第27章上巳节

这一年的上巳节是一个好天气,借用两百年后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的话说,叫作“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这是一种清爽的温暖,带着水边兰草的香气。

按照旧俗,雒阳的士民,纷纷前往雒水进行祓禊的仪式。

在东汉末年的都城,巫女已经绝迹了。

所谓“祓禊”

,也已经从一种原始宗教活动变成了民俗活动。

大部分人就是用兰草沾水点在身上,许愿祛除邪祟;也有稍微讲究古礼的,身着单衣取水洗浴。

贵族们的活动则更加文雅:踏春、酒会、吟诗作赋。

正好太学就坐落在雒水边,占据了风景最秀丽的黄金地段。

就连三公九卿这样的高官,都免不了向太学借高台摆宴。

而太学生中出身名门望族的,也乐于借助这个机会在权贵面前露脸,或者说好听些,宣扬自己的名声。

如今的三公,分别是司徒韩縯,司空孙朗和太尉黄琼。

韩縯和孙朗是梁党,黄琼是反梁派。

但无论政治立场如何,在上巳节这般的场面上,他们是不得不坐在一起宴饮的。

底下的九卿和尚书令、司隶校尉、雒阳令等高官,乃至于尚未踏入官场的太学生们,也各有各的阵营,席上便一直维持着暗潮汹涌的局面。

几轮罚酒和诗赋过后,韩縯将筷子一扔。

象牙玉箸衬托在方形黑陶盘子和薄如蝉翼的生鱼片上,分外好看,却无法吸引韩縯的目光。

他倚靠扶栏,偏头向下眺望。

太学今日放假,学生们不是在席上就是去了水边踏青,再就是去集市上消遣了,因而学堂和宿舍都空空荡荡。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名成人牵着个幼儿,带着两名仆从,主仆一行四人从偏门进入教学区,就显得格外醒目了。

虽说最前面的几座建筑是节假日开放区域,但能有胆气进来,也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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