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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影子渐渐从太阳上挪开了,天地间重新充满了光明。
但是费亭侯府上却依旧是沉重的氛围。
丁针隔着门回报:“羊水破了,宫口还没开。
还请老夫人去请医和产婆。”
丁氏子宫的状态还没到马上要生的时候,生上三天都有可能。
偏偏羊水破了之后,胎儿最好在24小时之内出生,不然窒息与感染的风险就会随着时间推移不停上升。
“老大人已经递了牌子给太医令,然而此时情况特殊,只怕是来不了。
稳婆与妇医已经去找了,但街上先是一团糟,接下来又有城防管控,没有几个时辰怕是赶不到。
只能劳烦你多费心。”
丁针在门背后沉默了几秒:“老夫人身边若有生产过的妇人,还请帮忙。
夫人骤然惊产,胎位不正的可能极大。”
吴氏也抓瞎,她服侍过的梁太后没生孩子,因而有关妇人生产这块,她只懂理论知识,没有实践。
最后挑来挑去,只有一个与吴氏一同从宫里出来的王媪,在妃嫔小产时护理过,因而被赶鸭子上架送进产房去。
“慢着。”
阿生喊,“进母亲屋里的人都要以热水净手净面,换身干净的衣服,凡是铜具要清洗干净后在火上烤过,凡是布料都要用热水煮开后晾晒。”
她心中其实隐隐感觉到了古人不靠谱,比如王媪,算是地位较高的宫女吧,进产房也不洗个手。
但就算是这种不靠谱的卫生环境,还是有成千上万的婴儿生了下来。
阿生犹豫着要不要亲自进去看看,但她既怕自己带病菌进去,又怀疑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她熟悉的是现代化医学生孩子的那套。
什么难产,一针催产素下去,再不行就剖宫产,简单粗暴。
中医是怎么生孩子来着?搜肠刮肚了半天,阿生才想出一句:“家里如果有人参,切片,以备不时之需。”
危急时刻补充体力。
吴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人参,是指上党参吗?”
好吧,这个时候人参还没有普及呢,党参倒是更常见一些。
但是党参能当人参用吗?阿生挠挠头:“算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当年就选修个中医课了。
太阳落山,熄灭了没几个小时的火把和蜡烛又被点了起来。
祖父稳定人心后也赶来丁氏的院子。
一家人就在夏季的晚风中吃了一顿简单的食不知味的晚餐。
也许唯一还能享受美味的就只有尚不知道生产危险性的吉利了。
到了天色黑透,都快子时了,妇医和稳婆才被抓进府。
没错,是被抓进来的。
小老百姓都被蝗虫和日蚀吓破胆了。
那稳婆抖得跟筛子似的。
吴氏皱眉:“怎么不是原先说好的那家?”
家丁也无可奈何:“原先的两个找不到了,也许是在混乱中出了什么意外。”
“你看看她抖的样子,怎么能用?”
曹腾插话,又问哭丧着脸的老医生,“可是有什么不便?”
那老医生大约是个辅修迷信的方士,嚅嗫一下:“大凶之日,凶悍异常。
妇孺小儿,没生还好;若有降生,必为不祥。”
阿生:“滚!”
吉利没听懂:“他说什么?”
阿生叉腰,又站到矮榻上去了:“这骗子说我们阿弟不祥,还说阿弟不如死了好。”
吉利差点没有扑上去跟老医生拼命。
他不曾直面过生死,但也知道死是不好的,没见到骂人就常用死字吗?
曹腾叹气:“将这两位送回去罢,再找找。”
局面发展到这个地步,曹嵩也急了:“我亲自去。
偌大的雒阳城,总有良医。”
曹腾摇摇头:“日蚀伴飞蝗,这般大的祸事,明日必有大朝。
估计再过两个时辰,传唤入宫的小黄门就该到府了。
夜深了,你们父子三个先去休息,这边由我和你母亲来操心吧。”
阿生这时候已经感觉到了焦虑。
医和巫道不分家,靠谱的医生这个时候不是进宫照顾贵人了,就是明哲保身躲起来了,找到个医德普照的活菩萨除非是天降大运,剩下的那些99%都是学艺不精的骗子。
“不如我进去照看母亲吧。”
她好歹理论和经验都有,虽然是另一个流派的理论和经验。
吉利也跟着着急:“我!
我也要进去看母亲。”
吴氏沉吟不语,曹嵩先驳斥了她:“你生过孩子?”
“没……”
父亲蹲下来将双胞胎一并揽在怀里:“父亲同你们一样着急,但我们急也没用。
相信你们母亲会好好将你们阿弟生下来。
听话。”
曹嵩因为明日的早朝必须去休息。
双胞胎也被乳母抱走了。
吴氏若有所思地看着阿生被抱走的方向。
“阿腾,你觉得如意她……”
曹腾摇摇头:“不可说。
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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