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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来东宫的时候,水土不服,不喜欢宫里头的规矩。
趁着没外人了,我就把太子妃的华服脱了,偷偷穿了以前的衣服。
我与阿渡遣了宫人,闭掩宫门,悄悄打扮。
没成想,我才编了几条辫子,就被永娘捉了个正着。
永娘又是啪一下跪下道:“请太子妃赐婢子死罪!”
每次看着永娘这一套,我就没办法。
我不顺着她的意思,她真一直跪在那儿不起来。
我又不能不叫她不起来。
她急得团团转,又怕宫人多嘴,不敢叫旁人进来,阿渡站在一边儿瞧着,不肯动手,她只好一个人来给我拆辫子。
拆完了辫子,头发散下来,一半儿直,一半儿卷。
我捏着卷的那半儿发尖尖朝阿渡笑,阿渡也对我笑。
永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断地与我说东宫的条陈规矩,口中絮絮,手下却轻柔。
午后本来就热,我困得呵欠连连,恍惚中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
我们那儿和上京不同,女子不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必背什么女诫。
从小到大,我都是在草原上消磨时间,甚少一直呆在宫中。
我一大早便要出宫,在最高的山上看了日出,还要在最广阔的地方看日落。
西边儿的白日很长,我一直玩儿到精疲力尽了,入夜才疾驰回宫。
到了宫门口,我从我的小红马上跃下,噼噼啪啪跑回寝宫。
记忆中那条长廊华美又寂静,琉璃穹顶、花石地板,映着细细碎碎光的影子。
我的小皮靴踏在地上,轻快地咚咚作响。
路过的宫女笑着朝我拜礼,我便朝着她们挥挥手。
她们手中端着烛盘,不作声快步离开,脚步踏得很轻。
我撩开帘幔,幔尾垂着的珍珠宝石哗啦啦全摇起来。
殿中的灯点得暗,我一看见这样暗的烛光就特别想睡觉。
我再走近些,便会看见母后坐在烛光下。
每当我又这么晚回宫又没有托人捎去口信,母后一定在我的寝宫等待我,照拂我睡下才离开。
“太子妃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要是让太子知道了,他又要生您的气了……”
永娘又开始唠叨了。
我昏昏沉沉的,忽然想,母后也是这样,轻声地责备,手却那样温暖柔软。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西凉的皇宫中,背后为我梳开乱发的人便是母后……
我不好意思再为难永娘,给她添麻烦,便由得她梳我的头发,扒我的衣裳。
待到我把外面的衣服脱了,永娘急急唤了宫人为我梳洗。
一层又一层,她们将锦绣的内衣外裳递上来,又要将我包成一块千层的点心。
我一直觉得上京的衣裳穿着太繁琐,袖子那么长,裙摆也那么长。
虽说看着是很好看,却害得我结结实实摔了好几次。
我正在腹诽,忽地听宫人通报太子殿下驾到。
我倒没觉得什么,反正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他来不来我都不在意。
但是永娘反应大了,倒吸几口冷气,指挥着人加快速度。
那次李承鄞心情很好,不是一来了就与我吵架。
但是他往上座一坐,又忽然板着脸说什么什么太子妃不遵守仪制,又说什么什么妇容的。
我寻思着也没人给我说过这回事,不甚服气,就与他顶了几句。
我说:“你们上京的衣服太难穿了,穿一次我得去半条命。
我又出不去宫门,也没什么人来拜访我,不如不穿了。”
永娘倒吸一口凉气。
她悄悄地在我背后警醒我。
我听了半天,才明白她是在说“太子妃!
女诫!”
东宫里的人总是让我背女诫,我背不来,他们就要我抄……十遍不行,就二十遍。
我晓得永娘是在担心,我今天要是又把李承鄞惹生气了,或者这话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去,我又得天天抄书。
我想到此处,不由得愁思满面。
李承鄞若有所思,挑眉一笑道:“你是在责怪我不来你宫中看你?”
啊!
老天爷!
……我简直要一口气上不来就此噎死……
谁给他的自信!
!
!
但是我并不想要这种掉价的死法,将来史书上写“大唐太子妃,西洲九公主于某年某日某时一口气儿没上来,死了”
,可真是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我怒了:“我巴不得你别来呢!
我一个人多清闲自在!”
永娘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砰地一下就跪下要给我解释。
“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妃入宫不久,对宫里的礼仪了解不全,都是婢子教导不力……”
李承鄞一挥手,永娘吓得赶紧闭了嘴。
然后他再一挥手,永娘磨磨蹭蹭道:“太子殿下……”
原来他是在赶永娘走。
看永娘还跪在地上,他不耐地又一挥手。
我知道永娘是在担心我,李承鄞好不容易来我宫里一次,她可害怕我又跟他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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