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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御手洗乐呵呵地从石冈怀里拿过装面包的袋子,打开朝里看了看,没怎么挑拣便随意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石冈好不容易才听清他下面的话。

“橡树又叫栎树,实际上是阔叶植物,温带比较多,北海道这里太冷了,真正有大片橡树林的恐怕只有札幌到小樽一带。

不过巧合的是别海町这个地方,就是昨天我说有机场,有丹顶鹤,把天鹅当作町鸟的别海町,它的町树,也恰好是橡树。”

“啊!”

石冈睁大了眼睛。

“所以说,等我吃完这个面包,我们还是继续按照最初的想法,深入别海町这个鸟类天堂。

另外,你最好一直把眼睛睁到那样大。”

“什么?”

“因为接下来,就要靠你的眼睛,来寻找加贺辰己摄影作品上面的地点了。”

第十八章

平成五年冬,石冈和己日记

在我们驱车一路向东前往别海町的路上,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雪。

一开始雪很小,像天上的什么人在做好的蛋糕上面筛糖粉。

太阳仍旧在天空里亮着,我盯着那个白点看了一阵,它怎么看都不像散发光与热的太阳,而像是有雾的夜晚天空里长羽毛的月亮。

但是看久了,闭上眼再睁开,视线里就会出现一个黑洞。

“看来雪是越下越大了。”

御手洗自言自语。

“是啊,希望在封路之前我们能找到目的地。”

我回应道,同时努力眨眼,避免着御手洗的脸在黑洞中间消失的幻象。

“就是要下雪才有气氛嘛,老天在为我们做现场重建。

另外——”

御手洗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货真价实的白色耶诞,不是很好吗?”

我竖起了大衣的领子,把暖气又开大些,注视着车外的景色。

早些因为上一场雪过去了一个多月而逐渐消融斑驳的原野,再一次慢慢成为白色的一体。

雪花变大了,有时好几片粘在一起像毛绒绒的球状物,轻飘飘地撞在玻璃上,然后顺势滑落到雨刷器的底座与玻璃的缝隙间。

其实它们飞来的速度很快,只是看起来轻盈而已,车头上不久就堆了几厘米的雪。

“石冈,你想去芬兰吗?”

“啊?”

我吓了一跳,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御手洗向着雪花纷飞的前车窗挥了挥手:“冰雪之国啊!

单纯干净,又热烈勇敢的国度。

居民的血管里流淌的一定不是血液,而是Koskenkorva。”

御手洗说到这个单词的时候,发出了漂亮的小舌音。

“那是什么?”

“一种芬兰产的伏特加。

芬兰的国土有近三分之一在北极圈里,啊,真想去看看极昼时候午夜的太阳,就像这个一样,”

御手洗朝着天上逐渐隐没在云层里的白色太阳扬起下巴,“但是很温暖,因为那是芬兰短暂的夏天。”

“但是轮到极夜的时候,不是半年都没有太阳吗?”

“那个时候就在家里睡觉或者喝酒。

Koskenkorva……”

御手洗再次回味了一下这个单词独特的发音,满意地点点头,“漫漫无尽的长夜才有美丽的极光。

因为缺少日照,芬兰人患有全民性的忧郁症,你能想象吗?全民性的。

所以芬兰有最美丽的民歌,有西贝柳斯,从古典到前卫都有层出不穷的音乐天才。

你听了头疼的那种重型音乐,是小孩子都会唱的流行歌。

我觉得我一定很适合住在芬兰。”

我暗自想,我一定很不适合住在芬兰。

我们经过了好几个牧场,枯草掩埋在积雪下面,瑟缩着等待来年的春天。

有时候刮起猛烈的北风,连我们的车子都被吹得偏离道路中心,御手洗握紧了方向盘,把雨刷器的频率开到最大。

中午已经过了,但我们刚刚把摩周甩在身后,到中標津之前,都没有别的市镇了,我望了望装面包的袋子,无奈地扭头继续看外边。

风雪中茫茫的原野,无论开多久都是一个样子,甚至让人感觉到陷入迷宫的恐慌。

我打起精神,假设自己是加贺辰己,身边坐着父亲,或者父亲的尸体,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呢?

虽然说这里人迹罕至,但也不会完全没有,随便把尸体往路边一扔恐怕是不行的。

现在科技已经足够发达,不再是五十年前梅泽家命案的时代了,稍微有一点线索就可以确认死者身份。

由于死者的交际圈不大,加贺辰己马上就会成为第一嫌疑人,何况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不说,连动机都可以找出好几个。

所以尸体一定不可以随便抛弃。

挖个坑埋起来呢?似乎也是有难度的,即使不考虑停车在路边会很容易有目击者,光是冒着风雪在这冻得和石头一样的地面上挖坑,就是一件强度极大的体力活。

我回想了一下加贺辰己像温室植物一般的身材,暗自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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