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再也不会给我机会了。

我几乎一夜未睡。

半夜里,我思来想去,给小美发了一条微信,告诉她:我在菩提小区买了房,跟她曾经梦想中的一样,可以看到海。

如果她还看重我们的感情,应该就会回我的微信,收下房子。

然而,我并没有收到小美的回复。

我在天亮之后,收到了来自那个匿名号码的另一条信息。

这条信息让我彻底死了心。

我在出租屋里坐到天黑。

小美始终没有回来。

我给中介打了电话,准备卖掉房子离开青岛。

我一个穷小子,真的已经尽力了。

躺在刘远航的床上,我还是无法避免地想起了张明朗,想起我们的曾经。

张明朗跟我一样,也来自省内的小县城。

他是我学长。

我们是在学校迎接新生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他笑着说,「这个小嫚儿一看就彪呼呼的。

青岛话里把小姑娘或者年轻女孩称为「小嫚儿」,把傻乎乎说成是「彪呼呼」。

不过很多时候,「彪呼呼」也意味着「纯真」。

比我早来青岛两年的张明朗,已经可以熟练使用青岛话了。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学妹,在学校吃饭啊洗澡啊,都得用校园一卡通。

路有点绕,我带你去办!

呢个什么,你行李沉吧,我帮你拿!

他抢过我的行李,执意带我穿过了大半个校园办事,又把我送到宿舍楼下。

多年后,他还是要坚持说,一看到我就觉得我有点傻,怕我让办理各种信用卡、电话卡的人骗了,所以一直把我送到宿舍。

其实我不傻,我早知道他不是觉得我傻,他只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我第一次看大海,是张明朗带我去的。

他带我去石老人海水浴场,给我讲石老人的传说,我们分别在沙滩上写了对方的名字,还用手机拍了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我第一次喝现磨咖啡,也是张明朗带我去的。

在海边木屋的著名咖啡厅,我们看着大海喝了两杯拿铁。

那家店还有一只可爱的狗子,在我们俩旁边吃狗粮。

我第一次喝醉,还是跟张明朗一起。

他带我见他的哥们儿。

在台东的大排档,我第一次见识到用塑料袋装啤酒的「青岛生活」。

干掉一菠萝杯的散啤后,我的脑袋「砰」一声扎到了桌上。

最后,是张明朗背着我回的宿舍。

我第一次那啥,也是跟他……

一句话,张明朗是我对青岛这座城市的最初记忆。

我心里挺乱的,从床上起身,来到窗前。

刘远航这别墅,是实打实的海景房,能看到沿海最美的风景。

眼望大海,听着海潮翻涌,我又想起跟张明朗的约定。

大学那几年,我们像所有来自内陆的孩子一样,对大海有着莫名的喜欢,没事就跑到海边去玩。

久而久之,我就经常想,如果我们以后也能有间看得见大海的公寓就好了。

张明朗知道我的羡慕。

「小美,以后我一定会给我们买一套能看到大海的房子,让你坐在家里就能看到大海」。

我们甚至查了一下青岛最便宜的海景小区,并将它当成了我们的目标——虽然那里的所谓「海景」,是本地人看不上的后海。

我曾经以为,实现这个心愿是可能的。

尽管我们的家庭条件都一言难尽,但他大学毕业后,一直非常努力地工作着。

我曾经还以为,我肯定会嫁给张明朗——不管他能不能买得起海景房。

真的是一个彪呼呼的小嫚儿。

和我同一个宿舍的林娇娇,从我跟张明朗在一起的第一天就直言不讳说我傻。

「美子,咱们这种家庭的女孩,不说一定要傍个大款,最起码也应该找个本地有家底的男朋友。

不然,将来很麻烦。

当时我还鄙视林娇娇那黑黑的皮肤、小小的单眼皮,顺便鄙视着她通过结交「男朋友」获得学费和包包的做法。

我觉得我是金贵的,林娇娇是——贱的。

但,当我大学毕业,以合同工的身份进入一家国企,我发现我错了。

我进单位第一天,背着66块钱网购来的帆布包,包上印着一只小猫。

我的领导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了我的包,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小美,你跟当学生的时候不一样,有个拿得出手的包是最起码的。

我当时困窘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搁,后来找代购买了个COACH经典款包包,1600块,占我工资的四分之一。

领导见我上道,又不遗余力地教育我:「奢侈品是女性的武器。

只有装备好了,你才能在同性中受到尊重。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根本不够。

房和车,才是成年人的交友基础。

没房的人,不可能和有房的人打成一片。

每当我的同事提起自己的房子、男朋友的房子、父母的房子,我都插不上话。

这让我很难受。

我到年终没有奖金,也没有双薪。

因为我是合同工,没有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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