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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找余般若,蹲在女生宿舍前的花坛边。

阳台上望下去,他黑鸦鸦的发顶,两只胳膊随意地支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等余般若。

她故意拖延,直到他扯着嗓子在楼下大喊余般若的名字。

喊到第三遍,余般若就冲下楼,笑呵呵地听他数落。

瘦了一些。

都律治替余般若买了一份酸菜鱼套餐,自己的是肉酱面。

大男孩吃得专注,筷子并齐伸进碗里,挑起一大串冒着热气的面条,哧溜几下,腮帮子便鼓了一块。

余般若吃不到一半,他已经停下来抽烟。

她担心自己吃相不雅,时不时抬眼偷偷瞧他。

都律治慵懒地吐出一个烟圈,靠在椅背上冲余般若笑,“看什么,快点吃。”

很帅。

她搅动咖啡,院落在对面吞云吐雾,气氛静默。

她目光锐利,似在评估对手第一眼看到凌蓝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会喜欢她。

她以为是那女人一瓢弱水,结果亮出来是把刀,还是没有鞘的。

她摇摇头,端起咖啡,掩饰地喝了一口。

你笑什么?她问。

你与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哦?比较会伪装。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他笑起来,问:“就不能只是简单地找你吃顿饭吗。”

金庸形容男子剑眉星目,大抵如此了。

“最近在干什么?都看不到你。”

酒足饭饱的人托腮,慵懒地靠着餐桌,问余般若。

“我找了份兼职,忙挣钱呢。”

余般若调侃他,“哪像某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玩人间蒸发。”

“这不主动给您赔罪来了嘛。”

都律治配合着伏低做小,不断揖手,“原谅小的吧。”

“看表现。”

余般若咬着筷子,“隔壁新开了家奶茶铺听说不错。”

都律治会意,爽快地起身,“等着啊。”

微陀的背脊消失在门口。

余般若咽下喉咙里的柔嫩的鱼肉,眼眶莫名酸涩。

余般若不认为都律治是滥情的花花公子。

每一段感情都认了真,不知为何始终情路坎坷。

也曾把疑惑问出口。

都律治想了想,打了个比喻,玫瑰艳丽,水仙清雅,牡丹高贵。

可惜的是,没有一种花只开不败。

别人的事余般若无从置喙,试探着问他:“那我呢?像什么?”

“你啊……”

都律治慢吞吞地说,“嗯,食人花吧。

喂——”

余般若跳起来揍他。

武莎问她没有告诉你吗?他说过永远爱我的。

这个人,不知道说她天真还是世故我们都喜欢说永远永远,我们谁都没看到。

人为什么总是喜欢追逐飘渺的虚幻呢?公平竞争吧。

她说我拭目以待,拿起包起身便离去。

都律治,你会怎么做呢?半年,我给了他半年时间。

而今天,耐心告罄,该死心了。

昏暗的走廊尽头,熟悉的身影拥着抽泣的女子,柔声抚慰。

我压低鸭舌帽,转身离开。

都律治,我都不敢相信你爱我。

一头栽倒在床上,我泪如雨下。

愤怒和悲伤满溢。

我拿起手机,一接通,劈头盖脸地问他:“今天晚上你做什么去了?”

“怎么了?忽然问这个。”

“你没有什么应该让我知道的吗?”

她质问。

“有没有?”

她朝他大吼。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摸了摸我的头发,把我抱起来,替我擦掉眼泪。

我一动不动注视着他,对峙片刻,他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轻声说:“我和她过去了。”

“我想知道,听你亲口告诉我。”

那年她站起来,笑靥如花叫他一声班长。

都律治看到她的眼睛愣了一下,问怎么了?哦,发炎了。

都律治不知道,受了委屈的人是不能被询问的。

余般若抽噎,泪水又开始淌落。

都律治尴尬地抓抓后脑勺,她哭得那么惨烈,手足无措的他只好安慰地抱抱她。

他的父母在难过伤心的时候都是这么互相安慰的。

像根浮木,余般若揪紧他的衣服下摆,太阳穴因为用力抽泣而突突地跳痛,咽喉堵塞,眼泪很咸,拥抱有种窒息的温暖。

年轻时那么自卑和贫瘠,受不起别人的半点好意。

都律治的无心之举,她记了整个青春。

“你爱我吗?”

机场入口,凝视拦住我的他,精疲力竭。

因为年纪到了,该结婚了?还是我只是一根为了忘记她的稻草,只有他清楚了。

“我不年轻了,想要一份稳定的感情,一个家,也许我是不够爱你,但是想同你结婚,照顾你,给你好的生活。”

“你能忘记她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能保证,但是不想和你分手。”

真是残忍又诚实的答案。

我苦笑一声,还能说什么呢?“不如算了吧。

我们就此别过。”

放了你,也放过我自己,“我疲倦了,也厌倦了。

你去找她吧,她还爱着你。”

这么久,终于能说出来。

好了,你解脱了,我也是。

赤脚漫步于沙滩,海水调皮地舔舐脚板。

冼惟峥落后几步,像盖邮戳一样,一个个覆盖住她的脚印。

两个人走过的沙地变成了一串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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