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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看画册时,外面的钟声响起来,加伊就把头伸出窗口。

城市长着一张慌张的脸,风尘仆仆,车轮辘辘,疾病和癌症到处流窜。

和医院一样,火车站永远挨挨挤挤,昼夜不歇地吞吐着旅人。

穿过散发不同体味和衣着的男男女女,余般若挪到取票专用窗口。

后天清晨,她将抵达北方的一座工业城市。

早上七点,摄制组已经忙碌地原装起来。

候车的间隙她给代雀如发了一条短信:我走了,你保重。

上周末两人去西餐厅吃了顿饭,纪念十周年。

代雀如送她一根宝石项链,小碎钻点缀,水滴状的宝石在烛光下像一汪幽幽的翠湖。

余般若低眉,抬头时换了浅笑,说很漂亮,谢谢。

余光里的人,像松鼠,悉悉索索的响动声挠在耳膜上,很烦人。

他一靠近,余般若的神经就像拧上了发条。

真希望有个陷阱机关之类,按一下,扑通一声消失就清静了,余般若烦躁地想。

她拿起手边的骨瓷杯喝了一大口水,左手中指上的钻戒在眼中闪过碎芒,来到这座城市的四年,交往的第四年,没有意外地被求婚了,代雀如要求她搬去江市,余般若推脱,“我拍片,去你那边的话,起居不方便。”

今娴操心离家独自过活的女儿,叮嘱她,以为她依然单身,“你年纪不小了,自己留点心。

在外面如果遇到合适的,带回家给父母看看。”

余般若从不向她从述说如何思乡,只是近几年她名声大噪,亲戚和家人也与有荣焉。

大城市的物质生活充裕,唯独匮乏温馨。

挑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他温情脉脉。

余般若犹豫,是否该作出惊喜状?若早些时候,她定会忙不迭地满口答应,一如所有奉爱情为信仰的小女人,娇羞傻笑。

然而此刻她的嘴巴像蚌壳一样坚固,揣度着该拿捏的分寸,她试图挤出一个适宜的表情回馈对方。

沉默像只不断鼓胀的气球,他翘起的唇角有凝固的迹象,应该赶快说些什,余般若像个拙劣的演员,索性搂住他,这样便无法窥视彼此的神色。

椭圆的穿衣镜捕捉到余般若的面部表情,垂朽而寂静,像一片荒原。

如果他再早些和她说这句话,也许,可能他和她就是一首简单的童话吧。

现在,可能是一出不那么愉快的被删减过的童话吧:随风飞扬的魔女碎片就掉进他的眼里,钻到他的心里,善良的加伊立刻变成了无情的人,他的心变成冰块了,从此他再也不跟格尔达好了,而且还常常欺负讥笑她。

他们相识在校园,安徒生这样讲道,所以她们就一起坐上马车,第三者是强盗,而过去是幽暗的山洞,山洞里有一百只鸽子栖息在木板上,山洞顶上挂着两个鸟笼,里面关着两对花斑鸠,靠洞角外有一只大驯鹿,格尔达跟小女孩说了寻找加伊的事,第二天,小女孩心想要怎样说服强盗,让格尔达去找加伊,这时,有一只花斑鸠忽然说:咕咕,我知道加伊在什么地方,我看见加伊坐在冰雪皇后的雪橇上,往北边飞去,大概在北冰洋的岛上了,小女孩和格尔达就去问驯鹿如何去到那里,驯鹿说:要到冰雪皇后的宫殿去,必须先到拉普兰德,于是小女孩让强盗们喝醉了,又拿了两块面包和一大块火腿给格达尔,要她坐在驯鹿上快逃走,驯鹿在冰天雪地里奔驰,远处的北极光发出闪电一样的蓝色火焰,粮食吃完了就到了拉普兰德。

余般若买了一辆自行车,休息天骑它去公园消磨时间。

公园不远处有个大广场,放风筝的,吹泡泡的,撞大树的,闲聊的,热闹非凡。

四周佳木葱茏,曲径通幽,公园的池塘里金鱼悠闲地憩息在荷叶下,草皮郁郁,花团锦簇。

余般若拍完怒放的樱花,闲极无聊,用落英在地上拼了一个抽象的猪头,对着可爱的卡通猪按下快门。

咔嚓。

余般若疑惑地转头,身后的人同时放下相机。

“嗨。”

穿夏威夷衫的男人晃了晃手中的单反相机,“不介意吧?”

这人,拍好了才来征求意见。

余般若腹诽。

“给我一份吧。”

余般若给他威信二维码,让她扫,催促地望住他。

我叫冼惟峥。

他脸上有灿烂的笑,看她的眼神在余般若看来十分奇怪。

于是冼惟峥有些失望地问:“认不出吗?我们一个公司的。”

余般若诧异,你确定?嗯,不过我比较自由,接了活可以在家做,不用坐班。

在家谁见过你啊。

余般若暗暗翻了个白眼。

咱们一起开过会,你没印象?可能人太多了。

余般若依旧半信半疑。

这样不行哦。

冼惟峥凝视了她半晌,笑道,好歹是做设计师的,观察力有待提高。

观察你吗?她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他是大余般若一届的师兄。

在迎新晚会上,抽中相同的号码,玩幼稚的踩气球游戏。

余般若永远记得那天,浓墨重彩的夜,灯火沸腾,高大的男生微笑着朝她走来,仿佛有一束光打在周身。

绑完两个人的左右脚,他拉余般若站起来。

颇具压迫感的身高,余般若的鼻端充斥着烈日暴晒后的味道的浓郁的气息。

原承祖望着两人,勾勾嘴角,他身体不好,学妹眼里脾气古怪的学长不爱说话,只爱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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