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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臣真是生了一张铁嘴,一番话说下来,竟成了我的错。”

百里鸢神色漠然,把簪子扔在雪地里,背过身边走边道,“我听闻厂臣最近助内阁厉行变法,大刀阔斧削除冗官,连自己的东厂都不放过。

年关一过,削藩的事宜也要提上日程,那些个和皇家隔了好几重的旁支,统统都要贬为庶人,不知我这个异姓侯可在其中?”

“君侯的爵位是祖上跟着太祖爷打天下传下来的,君侯又是百里家的嫡亲嫡支,当然不在削藩之列。”

“这样啊。”

百里鸢顿了脚步,低着头在雪地上蹭着脚尖,“厂臣现在要去哪呢?”

“臣还要去唤陛下起床。”

“为什么要去呢?让他睡着不好么?”

百里鸢道,“他睡着,天下的权柄就全都在你的手里。”

沈玦微微眯起了眼。

他忽然掂量不住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岁的女娃娃了。

她似乎是个饱受欺凌的文弱女孩儿,又似乎是个草菅人命的富家小姐。

她似乎怕他削藩,又似乎不怕。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种把握不住对手的感觉的很不好。

沈玦摸了摸腕上的碧玺珠子,道:“君侯虽还是稚龄,却也当慎言。

臣还有事,不奉陪了。”

“我以为厂臣是个恶鬼,没想到是一尊菩萨。”

百里鸢又道,“大忠似奸,也难逃覆灭啊,厂臣。”

“不干你事,君侯还是照顾好自个儿吧。”

沈玦淡声道,负着手走上了夹道。

百里鸢望着沈玦渐行渐远的背影,淡红的唇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个险恶的笑容。

那笑容万分狰狞,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恶鬼娃娃。

她低声道:“那么,我便恭祝厂公千古传唱,万世流芳。”

第88章阎罗索命

几十人的东厂番役在狭窄街巷中急速奔行,像一道黑色的利箭,街上的人马纷纷退避,露出张皇的神色。

夏侯潋也在当中,他的腰间挎了雁翎刀,臂上绑了手弩,左边大腿上还放了一柄火铳。

没有人说话,只有男人们沉闷的呼吸和脚步声,肃穆地像一个军队。

胡同里巷纵横交错,像一个繁密的蛛网。

然而番役们目不斜视,每一个转弯都没有犹豫,似乎对京师的布局了如指掌。

他们很快到了目的地,那是坐落在德胜门大街上的一座牙行。

无须司徒谨发出号令,番役们有条不紊地在牙行周边的胡同中散开,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四面八方无声地奔散,最后消弭于无形。

夏侯潋跟在司徒谨后面,两个人背靠着墙蹲在一个胡同里,胡同口出去就是牙行的大门。

牙行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中转货物的地方,但这是一个私牙,老板没有官府发的官贴,里面的货物都是没有交过税课的私货。

按照往日的经验,大多是一些酒啊烟土什么的。

老板给官衙的人上供点儿银子,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

只是今日不同,兴庆帮的老大供出来说他们从运来的东西都卖给了这家牙行的老板,预备在京师脱手。

那东西神秘得紧,连兴庆帮老大自己都没有用过。

据说看起来是个黑色的小药丸,叫什么极乐果,这名字太雅,黑道的人都管它叫“黑粮”

。

兴庆帮老大说这黑粮服用了之后欲仙欲死,如登极乐,只是有大毒,他亲眼见过一个人一口气吞了三十粒,没过半炷香的功夫,七窍流血死了。

夏侯潋探出一双眼看牙行的大门,门檐上悬着两个灯笼,灯笼底下站了两个人,都裹着破旧的灰布袄子,在冷风里不停搓着手。

走动间露出藏在衣襟底下的家伙,看起来似乎是二尺长的短刀。

“一会儿小心点,这里面都是亡命徒,很多都是通缉在案的凶犯。”

司徒谨低声道。

“真不巧,我也是。”

夏侯潋一面检查自己的弩箭和弹丸一面道,“司徒老哥,一会儿我打先锋,你慢点进去。”

司徒谨皱眉看他。

“你有家有室,伤着了回去让嫂子和玉姐儿难过可不好。

我光棍儿一个,没关系。”

夏侯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昨儿你俩又吵起来了,没事吧。”

“你受伤了督主也会难过。”

司徒谨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这几日追查极乐果,夜不归宿,她又怀疑我在外面有人。

其实我没跟她吵,每回都是她哭我哄。”

夏侯潋没有哄过女人,只哄过沈玦,遇到这种情况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只好陪着司徒谨叹气。

“东厂事务冗杂,我很少得空留在家里陪她们。

明月性子敏感,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空当还用来争吵。”

昏暗的月光底下,司徒谨锋棱鲜明的脸上显出少有的落寞,“她总是害怕自己年老色衰,觉得自己比不上别家的年轻姑娘。

其实不是的,世上只有一个明月,我只喜欢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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