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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颓败了下来,双手捧着脸。
过了半晌,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罢罢罢,都是命!
这也并非沈玦之过,朕不追究了,都退下吧!”
“陛下!”
魏德道,“您错看这个畜生了!
即使殿下安然抵京,恐也不能平安!
既然早知道老奴要逼宫,他为何不拦着!
分明是别有祸心!”
他看向沈玦,“殿下本与我商议好了,秘密抵京一同进宫。
你使了什么法子,让他听信你的话儿跟着你走?……虎符!
你以虎符为筹,诓得殿下的信任。
等殿下进了京,你就把消息放出去,将他拿下。
殿下无诏入京,必定要押入宗人府听候审讯,如此一来,你就能保二殿下上位。”
沈玦低低一笑。
“不对,不对。
殿下进宗人府还不够,你要二殿下坐稳江山,就不能留下他的命!”
魏德脸颊颤抖,死死盯着沈玦,“沈玦,你到底是何谋算!”
沈玦道:“这个简单,我给了他一份假圣旨。”
“是了。
无诏入京不能置他于死地,假圣旨可以!
假传圣旨,篡位谋反,这是滔天大罪!”
魏德叹道,“可惜福王半途薨逝,你没办法,只好弄个假福王。
可是假福王一旦入狱搜身就会暴露,你绝不能让他入宗人府。
于是你将计就计,让他跟着我们逼宫,你再进宫救驾!
而这个假福王也会在乱战中被射死。
既然死了,自然没有人会去追究他到底是真是假!
以假乱真,瞒天过海!
“真是好谋算啊,沈玦。
福王死了,能即位的只有二殿下。
而你,居功至伟,司礼监掌印非你莫属。
二殿下丁大点儿的人儿,贵妃又是妇道人家,不懂什么,自然是要倚仗你的。
届时职掌六宫之中,权压百僚之上,你才是最大的赢家!”
沈玦牵起嘴角,点头道:“义父说得只字不差。
这个法子儿子琢磨了好些日子才想出来,义父一眨眼就明白过来了。
可惜,有一着咱们都想岔了,即便福王假传圣旨,怕是陛下也不会舍得下心要了他的命。”
他的笑带了点嘲讽,“陛下宅心仁厚,义父谋逆还能免其死罪,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老皇帝听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
他们这一干人,斗来斗去,钻破脑袋,都不过是沈玦手里的棋子。
他把虎符给了沈玦,让沈玦有了筹码。
魏德和福王逼宫,正中沈玦下怀,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杀了福王。
穆珩即了位,也不过是沈玦的傀儡。
龙子凤孙,统统泥人儿似的,让沈玦捏在手里玩弄。
若非假福王被皇后识破,他们还被蒙在鼓里!
皇帝胸中气涌如山,蓦地喷出一口血来,溅在魏德脸上。
魏德大惊失色,忙抚着皇帝的脊背。
老皇帝嗬嗬喘着气,想起方才李贵妃对沈玦顺从的模样,道:“贵妃……贵妃跟你也是一伙的?”
沈玦道:“自然。”
“哈哈哈!”
张皇后已经癫狂了,头发披散,凤钗斜插,“万岁,您瞧瞧,可不可笑?你,九五之尊,我,大岐坤极,被一个太监欺瞒哄骗!
你说琛儿丢了你天家的体面,这才是耻辱啊,耻辱!”
魏德咬牙道:“沈玦,你何时与贵妃勾结在一起的?”
沈玦低头想了想,笑道:“约莫是十年前吧。
义父,这还要多谢您派给李娘娘毒参汤。
若非您出手加害,我也不能救她一命。
她为求自保,只能与我合作。”
皇帝一震,瞪着魏德,道:“毒参汤,什么毒参汤!”
“陛下,您忘了?贵妃刚生育,体弱多病,您为表圣宠,日日给她送参汤。
可惜,好好的参汤,却被您的大伴儿掺了毒。
先是番木鳖,后来是雪上一枝蒿,一点一点下,银针都验不出来。”
老皇帝怒极,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将魏德一把推开,身子簌簌发着抖。
“你们这些人!
没一个好东西!
好你个沈玦,狗胆包天!
你的荣华富贵,是朕给的!
你的高位厚禄,是朕封的!
你这个杀才,不思图报,反倒弄权欺君,朕要你的狗命!”
魏德怆然叹了声,道:“我以为我养的是一条狗,可他其实是一匹狼啊!
狗长大了会护主,可狼长大了会吃人!
陛下,是老奴对不住您。
老奴负了您的恩德,还养大这只心狠手辣的狼崽子。
您的大恩大德,老奴只有来世再报了!”
说完,魏德忽然暴起,手中握着一柄柳叶般的利刃,狠狠朝沈玦扎过去。
冰冷的刀光闪过沈玦,映得他的脸庞霜雪一般寒凉。
沈玦纹丝不动,连睫毛都不曾颤抖。
空气里传来尖利的鸣响,仿佛布帛被撕裂,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穿没魏德的太阳穴,再从另一个太阳穴穿出,将他整颗头颅钉在墙上。
柳叶刀哐当一声落地,魏德的身后,皇帝目眦欲裂:“大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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