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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都记得。”
董硕又说了一遍。
卢萁将茶杯捏得更紧了,颤抖着的手指将杯中热水溅到了手背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烫。
“阿姨,”
董硕在心底叹了口气,“您还有个女儿吧?”
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啪――茶杯被撞翻了。
茶水尽数洒在了卢萁手上,可她却只是呆呆地望着董硕的脸,什么都没有做。
董硕吓得连忙抽了一筐纸巾,跑过去帮她擦。
之后又扶着她想将她往洗手间带,试图用凉水冲洗烫红了的地方。
可卢萁却像是个静界中的静者一样,定在原地半天没能被董硕撼动。
“是啊。”
就在董硕早已经忘了自己的问题的时候,卢萁开口了,“我有个女儿,”
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有个女儿,全世界最好的女儿。”
董硕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聪明、勤劳、温柔、体贴、孝顺、乖巧……”
“但她却走了。”
“被我杀了。”
“被我亲手杀了。”
――――――
京山高速上,卢彭二人终于摆脱了堵车路段,开始放肆地飞驰了起来。
“你明明很在意。”
彭莎瞄了一眼从半个小时开始就一直盯着窗外的卢苓韵。
“嗯?”
卢苓韵回过了神,“在意什么。”
“在意她,”
彭莎说,“你妈妈。”
卢苓韵将目光移回了窗外,就像没听见彭莎的话一样。
“不然你不会让老板帮她安排工作的,而且还要求把它伪装成巧合。”
可彭莎却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你很在意她,在意她的健康,在意她的感受。”
卢苓韵掏了掏耳朵。
“但这些年来,你却从来没去看过她。”
卢苓韵的不做声使得彭莎开始得寸进尺,“这次也是这样,你完全可以去直接见她的。
当初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全部处理完了,没有半点马脚。
这世上除了我们、你外公、你爷爷、李福和你自己,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确定李福的女儿曾……包括你妈妈。
你完全可以出现在她面前,随便扯个理由编个故事,告诉她,你还活着。”
“可你却没有。
因为你恨她?怕她?还是……”
“零八年,”
卢苓韵回过了头,“零八年的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她做了什么,你知道吗?我是九六年出生的,但为什么生理年龄只有二十一岁,你知道吗?”
用着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咄咄逼人的口气。
“……知道。”
彭莎叹了口气。
“哦。”
卢苓韵很快就收回了气场,又回到了那盯着窗户和车速过不去的模样。
“所以,”
彭莎向来是个爱作死的人,“你还是恨着她?”
“莎姐啊――”
卢苓韵靠在椅背上,将声音拉长了,“好人死于话多。”
“别来这套,”
彭莎却早就免疫了卢苓韵的唬人,“对我没用。
我现在是在认真地问你,因为车已经快下高速了。
我不想你等会儿遇到什么后,再后悔地动用能力。
别以为我不懂,你的能力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但这‘所有人’却不包括你自己。”
“我……”
卢苓韵的额头上暴起了一根青筋,可这条青筋却又很快被苍白面色代替了,“你要我怎么办,怎样做才对,怎么办才好?”
“不怎么办,”
彭莎放慢了车速,“只是希望你能别再一个人憋着,说出口,让事情过去,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
卢苓韵的表情是悲哀的,“我要怎么放过自己?说出口,我又要怎么说出口?难道你就那么想听到我说……我说……”
卢苓韵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液体流出来:“我说……我的亲生母亲……”
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零八年的第一场雪有多冷,你知道吗?”
她将整个人靠在了窗户上,“我知道,我知道得刻骨铭心。”
“那场雪从早上四五点就开始下了,”
卢苓韵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深处藏着的,却是麻木与绝望,“我知道,因为那是我每天起床干活的时间。
那天我也是像往常那样,起来收拾好了前一晚被他弄得烂七八糟的屋子,给他们做了早餐,给鸡喂了食,把猪草……”
“我不知道那天有什么不同,除了那场比往年来得稍微早了些、大了些的雪。
我回家做好晚饭后就已经七八点了,他们吃完喝完,就又到了那个时候。
可他那天却……他饭后没有喝酒,也没有……”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他、祥平和爷爷都出门了,然后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他们去干了什么。
我只知道……那是祥平出生后,我第一次睡在床上,睡的是祥平的床。
虽然也是硬的,但却很暖,很暖。
我那天其实很开心,算是在那之前的记忆里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没人打我,我还睡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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