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我问李佳佳黄老太太把钥匙放在哪儿了,应该偷偷去看一眼,别真出啥事儿。

李佳佳说,她给黄老太太收拾了一年多的房间,从来没见过那个床头柜的钥匙,估计被她扔掉了。

好吧。

但从那以后,我对黄老太太的床头柜更警惕了。

有一天晚上我去宿舍楼送餐(老人们去食堂吃饭,但有个别人行动不便,我们需要把三餐送到其房间),这时候黄老太太在食堂,我发现她的房门没有关,赶紧溜进去看了看,其实不需要钥匙,那个床头柜上面是抽屉,下面是拉门,只有拉门上了锁。

我试着把抽屉拉开,里面只有一支放大镜,两双白色的袜子,随后我把抽屉拽出来,伸进手去摸了摸,并没发现什么「违禁品」,只有一件衣服。

我把这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只是一条很旧的裙子,但我把它抖开之后,却被惊呆了——虽然我不认识它是哪个朝代的,但那绝对是古代的衣服!

而且比正常裙子要小,应该是十三四岁穿的,虽然它已经严重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桃红,质地应该是绢绸,杏色的对襟直领上绣着各种花纹,有隐扣儿,还有一根红色的衣带……我特别要说说它的手感,很脆,估计是时间太过久远导致老化了,又很粘,可能是多年积攒了太多的灰尘。

我看完之后赶紧把它放回了床头柜,然后又把抽屉塞了进去,这才快步离开。

我回到食堂之后,老人们陆陆续续吃完饭都离开了,我跟两个大姐一起收拾卫生,一边忙一边还在想,那裙子难道就是黄老太太的传家宝?或者,那其实是她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想到这儿我打了个冷战。

天黑之后,我来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了。

出于安全考虑,敬老院的停车场修在了院墙外面,我上车打着火,突然有人敲响了我的车窗,我转过头,看见外面站着一个苍老的人,她正是黄老太太。

在我的记忆中,自从我来到这个敬老院之后她就没走出过大门,现在她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车窗外,这让我十分惊讶。

我赶紧熄了火,然后把车门推开一条缝儿,等她颤巍巍地退了几步,这才完全打开,走了出去。

我问她:你咋出来了?她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并没有回答我。

我又说:我带你回去吧?她却朝后缩了缩手,躲开了我。

我说:你到底要干啥?

她突然开口了:我要跟你说个事儿。

虽然她的口齿有点不清楚,但我还是听清了,当时我愣住了,过了半天才说:好哇好哇!

本来我要跟她去她的房间,她却朝院墙背后指了指。

敬老院离镇上大概有两公里,四周都是庄稼,这时候四周黑咕隆咚的,我确实有点怕,但还是跟她走了。

我扶着她来到了院墙背后,风一下就大了,我让她等一下,然后跑到停车场,从后备箱拿来了一个很舒服的马扎,打开,扶着她坐下了。

她先说话了,她问我今年几岁,我说虚岁40了。

停了停她又问我是不是怕她,我赶紧说不怕啊,她说没事儿,人老了就是妖怪,你怕也是正常的。

我很惊讶,她不但能表达,而且思路还很清晰。

这时候我才发现,其实她说话还是有点喘的。

唠了几句闲嗑儿后,她回到了正题,她让我不要再打听她的年龄了,她说她真的记不得了,而其他人就更记不得了,她最后一句话让我全身一冷,她说:反正都过了好几个朝代了。

我听过有的农村老人把新中国也称作「朝代」,就算如此,那也要加上民国和满清,才能被称作「几个」啊。

还有,她怎么知道我在打听她?

我试探地问她,能不能给我讲讲她小时候啥样?她没理解我的意思,她说跟你们一样啊,就是天天玩儿呗。

我是想知道她小时候的家啥样,四周的环境啥样,还有身边的人啥样……就像看一部电影,有了画面我至少就知道了那大致是个什么年代。

我说清楚之后,她把脑袋转向了我,半天才说:我要是讲了,你会害怕的。

这句话让我更害怕了,所以我真的没敢再问下去,但多少有点不甘心,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又说话了,她说她已经知道我看过她小时候的裙子了。

我顿时有点慌乱。

她并没有怪罪我的意思,喘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让我睡不着的话,她说:唉,还是嘉庆年间的衣裳最好看。

当时我哆嗦了一下,不再回避她,直接拿出手机查了查,嘉庆距今已经二百多年了,而那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审美能力……就算那时候她刚出生,也熬死了五六位皇帝啊!

接着,她又看着黑暗的远处感慨起来,大概意思是,人的年龄大了,就像一层层登楼梯,越来越高,偶尔朝下看看都眼晕,往往会问自己,我都这么老了吗?而她现在都快到天上了,已经看不到地面了,所以也就不怎么害怕了……

她不但思维清楚,表达还这么生动!

也许,她的后代都是平民,但她本人肯定是个大家闺秀。

感慨完之后,她很认真地看了看我,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见过阎王。

本来我一直觉得「阎王」这个概念很滑稽,而且人一老就爱神神叨叨,提起阎王并不足为奇,但我却很重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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