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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就是曲子太好听了,想起些往事。”
云锦缩了缩瘦弱的肩膀,拿绣着海棠花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你有往事是我不知道的,恩”
江峮突然走进云锦,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连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都能感受到。
云锦呼吸一窒,有一瞬间几乎又要红了眼,但又硬生生憋住。
老合欢树的叶子哗啦啦的响动,烟霞般的合欢花簇簇落了一地。
无尽的长夜里一盏盏孔明灯摇摇晃晃的,不远处的楼头上皆挂着祈愿灯。
山下的临安城灯火葳蕤,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小童举着花灯骑在自家爹爹的脖颈上咯咯直乐,一盘糕点出锅又瞬间卖完,各处众生,生机勃勃。
这时山巅上的寺庙响起阵阵沉郁的钟声,低沉悠长的《叩钟谒》从敲钟的僧侣口中慢慢吟出,庄严神圣。
“九幽十类之中悉离苦海
五风十雨免遭饥馑之年南亩东郊俱瞻尧舜之日
干戈永息甲马休征阵败伤亡俱生净土
飞禽走兽罗网不逢浪子孤商早还乡井
无边世界地久天长远近檀那增延福寿
三门镇靖佛法常兴土地龙神安僧护法
父母师长六亲眷属历代先亡同登彼岸
南无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
南无圆满报身卢舍那佛
南无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
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尊佛
南无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要是没有我,你是不是就会过着这种晨钟暮鼓的日子。”
云锦始终没敢望向江峮,她微微低了头。
“是。”
江峮语气平淡,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墨竹大氅替云锦裹上。
“你身子骨弱,当心受了寒气,到时候喝药又得哭鼻子。”
“哦……”
江峮衣物上冷冽的苦香味几乎让云锦喘不过气来,心脏微微颤栗。
云锦几乎能想象出来江峮的日常,每日打坐清修,按时抄一卷经,傍晚在山上望向山下的芸芸生灵,无喜无悲。
这对于江峮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他的性子太冷,只适合站在云巅之上俯瞰人间。
是她云锦硬生生把这样能成佛的人拉到这滚滚红尘,寸寸污泥之中。
甚至最后还毁了他……
江峮深深地看了云锦一眼,好像要看进云锦的内心深处。
“你莫多想,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山上的日子太苦,我受不住。”
云锦当然知晓江峮在安慰自己,她胡乱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把落在江峮肩膀上的合欢花给掸去。
江峮心下微叹,她于他而言是无边苦海亦是极乐净土。
成不了佛又如何,只要能守着云锦他便觉得人生不是空落落的。
自从五岁时云锦亲了自己,他便彻底逃不过去了。
可惜云锦一直不懂……
“鹤亭,咱们去祈福吧!”
云锦拉了拉江峮的袖子,露出甜甜的微笑,夜风吹动她鬓角的长发,她白色莲纹的连襟襦裙微微飘动。
此时山上游人稀少,唯有他们两人站在合欢树前细细写下自己的心愿。
“鹤亭,我够不着,你帮我挂高一些。”
云锦摇了摇红布条子上挂着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里各处蝉鸣声混杂着青蛙叫声,风声阵阵,不歇于耳。
江峮比云锦高了不止一个头,他接过云锦的红布条很轻易地就挂在高处,顺便把自己的挂在云锦的旁边。
那一枝树干上只有两条红布条互相依偎,偶尔铜铃铛碰撞发出轻轻的响声。
合欢花微微摆动,静谧幽深的香气飘散在夜风里。
“你写了什么”
云锦问。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没意思。”
云锦回。
“你写了什么”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云锦笑嘻嘻地跑下山去。
……
“林公子,快过来!”
江栖一身丫鬟装扮,眉目弯弯,依旧美得动人。
此时合欢树前已经空无一人,山下的游客都逐渐聚集到皇城处等待最大的一座花灯燃起,有的则到西湖畔去放河灯替家人祈福。
“姑娘为何来这”
林默之微微结巴出声道,眼前的绝色女子竟能看上自己一个穷秀才吗?
“祈福结愿。”
江栖已经拿了红条塞给林默之。
“上次我来时也是这般时候,那时我孤身一人,别无他求,只求能在临安能安身立命。”
江栖神色柔和,她站在树下任由凋谢合欢花落了自己一身。
“今夜这花还是开得艳丽,今夜之后便尽数落在地上,碾进泥土里,不复鲜妍。”
江栖长长的睫毛微颤,自己的命运和这枝头的夜合欢又有什么区别呢。
枯骨红颜,一朝老死,谁还会去在意。
一旁的林默之听到此只以为是富家小姐的一番伤春,他没有过多怀疑反而安慰道:“明年花开时咱们再来便可,栖儿生的绝色,将来怕是老了也是方圆百里最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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