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止。

毕竟沈延入宫后是养在陈太后名下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是他的喝止声显得过于苍白,他命令东厂厂卫住手,东厂厂卫置若罔闻,齐齐望向他们的督主。

夏侯离走到沈延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懒惫一笑,道:「陛下应当多匀点时间来理朝政,少些时候去后宫厮混。

」沈延气得唇都颤抖,说不出半句话。

夏侯离一边说,一边笑,一边侧过脸来,用那双妖冶的桃花眼来望住我,「西太后有功夫,多念念佛经,学些三纲五常,才能给后宫树立典范啊。

」「省得哪一天,也同这位东太后一样,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我听见自己惨淡的笑声,「本宫就不劳督主费心了。

」当天晚上,东太后被勒死在关雎宫梧桐树下。

第二天晚上,姚太妃也被勒死在关雎宫梧桐树下。

当年的夏贵妃,就是被东太后和姚太妃勒死在关雎宫的梧桐树下的。

十六千灯节时,我在人潮拥挤中望见了夏侯离,他提着一盏灯,身旁依傍着一个鲜活明亮的姑娘。

她在笑,唇边一点笑涡,红衣裳鲜艳,他除了提灯,手上还提了许多刚置办的玩意儿,神色温柔。

他们一说一笑,没有人注意到几丈开外的我。

我听说过,督主捡回了一个姑娘,叫小仙儿,他很疼爱她。

疼爱到,可以抛下百般事务来陪她逛千灯节。

千灯节是情人相会的日子。

手上的灯什么时候跌落的我也不知道,不远处又有钟鼓鸣,有新的热闹看,人们脸颊上盈满洋洋笑容,我呆呆站在原地,逆着人流,被撞得也浑然不觉疼。

我一个寡居太后,在这种时候,又来凑什么热闹呢。

只不过是因为玲珑说,今夜的晋安城是个不夜城,四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数不完的灯直挂到天角去,长街上还有许多逗趣的戏班子、杂耍、各样小吃、精巧首饰。

我心动了,太后偶尔贪玩一会,罪过很大吗?

昙仙儿偶尔贪慕喜庆,痴心妄想吗?

现在看来,还真是,我有些后悔了,还不如就待在寂静深宫里剪灯花,总比现在要好些。

别人的热闹,别人的喜庆,与我何干。

玲珑喊我,把我的魂召了回来,她笑得明朗朗,我脚步虚浮,任由她拉着一齐钻进新的热闹摊子。

人们在射箭赢喜头,大多数是男人为心爱的女人赢奖品,一阵阵欢呼喝彩声,得了彩头的男人欢天喜地,捧着礼物送给心上人,女人红着脸推拒片刻,最后连手带礼物被情人握在掌心里。

他们都笑得很甜、很温柔,把人的心都熨烫得妥帖。

玲珑挨在我身边羡慕道:「什么时候,也有人给我赢彩头呢?

」我不作声,只是冷淡望着高架上的彩头,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如果是心上人排除万难,珍重万分献上来的,就价值连城了。

叫人盲目的爱情。

忽然有人也挤了过来,红得扎眼。

「离哥哥,我喜欢那个小兔子泥塑,你帮我赢回来好不好?

」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我转过脸,撞进夏侯离那双璀璨的桃花眼。

他和我一样始料未及,但很快恢复了寻常神色,没有作声。

我们都当作不认识对方。

心头叫人窒息的感觉又席卷上来,我想扯了玲珑走,可是玲珑已经闯到最里头去了,她手上拿着那个小兔子泥塑,对我招手,「主子,你不是喜欢小兔子吗?我给你赢回来。

」周遭的人都望住我,我不能叫玲珑在热闹里唱独角戏,只得也挤开人群,上前去。

玲珑是个傻瓜,她根本就不会射箭,举着箭歪歪扭扭瞄了一会,射出去,没到靶子上就先落了地。

玲珑很沮丧,可我也不会射箭,我捧着钱袋子问店家,能不能买。

店家笑道,这是个喜头,大家只能各凭本事赢回家。

我们拿不走小兔子,可是夏侯离可以,那个小仙儿怂恿着他上前来赢彩头。

我和玲珑归置到一边,看夏侯离,举弓射箭,毫不费劲,正中靶心。

小仙儿拍掌欢笑,店家把小兔子泥塑捧上前去给她,她很高兴,朝夏侯离身边奔过去。

我们主仆没看下去,挤开人群往外走,玲珑还垂头丧气,我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那玩意儿不值钱,没什么意思……」玲珑低头闷声道:「主子最近都很不开心,我就想给你赢个彩头,叫你高兴高兴,我真没用。

」本来并没觉得什么,昙仙儿从来都是求而不得的,早就习惯了,没什么。

可这个讨厌的玲珑,惯会惹人掉眼泪。

我用手揉了下眼皮,一边揉一边笑道:「胡说,我明明很高兴,天天都很高兴……」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比起之前差点殉葬,现在起码是个太后了,没那么缺吃少穿的。

我半睁着眼望着前方的灯火,有些迷离了,晃得眼睛朦胧。

正说着,玲珑忽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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