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先前怠慢了,好说好话给了我不少好药。

季霏玉的手自然也伸到了这里,颇德高望重的陈太医叫住我,多给了我一服药。

他说,林贞身量纤瘦,不好生养,不能只喝些补体力的汤药。

原来有的是比我们烟柳轩里,还急着让林贞怀孕生子的人。

自那日我主动找季君乔搭了话,之后他便也开始来烟柳轩找我了。

一个月来个两三趟,不算勤,刚好够人嚼舌根子。

等闲的小宫女不敢惹我,唯有我去几个娘娘那里时,会被有些权势的管事们奚落。

譬如陶妃宫里的张姑姑,她与江公公站一处,看久了仿佛有夫妻相一般,一人一句,不肯饶我。

「怪道最近来我们娘娘宫里少、去贵妃娘娘宫里多了呢,原来打的是人家兄弟的主意。

」张姑姑又把一堆针线活抱给我,她从不落下任何一个使唤我的机会。

狗看主人脸,所以我知道,陶妃那一声声的「表妹」,没一点真情实意的。

江公公则双手背在身后,故意要我看见我送他的那个络子。

他问我:「姑娘与我们走得这样近,有这般打算,为何不早些知会我们?不然当时季统领要那青石络子时,我们怎么都要为你说话的。

我除了点头哈腰、一叠连声地应和,也做不了其他。

而这些奴才话这么密,无非是他们的主子想知道罢了。

这些人很有意思,嫌我没本事,又怕我混出头;嫌我倚仗着他们,又怕我高攀上别人。

逮着机会便摆弄我,生怕我哪日反过来摆弄他们。

谈什么将心比心呢,一个比一个心狠。

15

林贞在这一年盛冬,被诊出有了孕身。

她的手瘦如枯柴,待人去请皇上之际,一把握住我的手,哭得涕泗横流。

她倚在我怀里,哽咽着说:「姑姑,我出息了、我出息了……」

这算得什么出息事?说到底,无非是怀了一个男人的孩子罢了。

可又如何不算出息呢。

她是个妃嫔,她的命都系在那个男人的一句话上。

皇帝欢喜地来,一道带来两道谕旨:

一是待林贞生子后,便升为「林嫔」。

二是让林贞搬到绮霞宫里,好生休养。

两道旨意,不可谓不妙极。

凡嫔位以上的,只要怀胎,都会先晋升一级,但林贞不行。

这些时日,皇帝表足了喜爱的心思,可喜欢只是喜欢,真到了大事上,林贞就算快舞断了腰和腿,也成不了帝王的例外。

而搬往绮霞宫,则是我早想到的。

前年季霏玉的父亲收复西南十六州,立下汗马功劳,甚至被给予了死后葬入皇陵的前无古人的嘉奖,先皇后故去多年,这新后之位怎么都该是季霏玉的。

可她缺一个孩子。

哪怕是公主都成,她没有。

她一直觉得,有自己的显赫家世便足够了。

因此那一次的失之交臂,消了她不少的威风。

所以这两年,她该当是急于要一个孩子了。

当时何沁死后,我原本是求了陶妃的恩,想去她宫里当差的。

但不知季霏玉给陶妃说了什么,陶妃便以「享清闲福」为由,将我安排给了新人。

陶妃是在给季霏玉卖人情,顺道还得了我的人情。

而季霏玉则是在给我挖暗坑,我还不得不甘之如饴地跳进去。

一层又一层,林贞便成了最大的牺牲品。

这就是我未曾给她明说的话。

只要她想受宠、想生孩子,那她的孩子,打一开始便注定不能是她的了。

她攀附了季霏玉,这孩子迟早会是季霏玉的。

我看林贞忍着浑身的病痛,艰辛地怀着那个孩子,托着孕身像托着全族的希望,我就忍不住恨自己。

我能舍了我自己都劝阻我妹妹,却不肯对这个同样无辜天真的小姑娘,说一句真话。

我不知季君乔这些年经历了什么,现在竟也会察言观色起来。

他与我同立于绮霞宫的飞檐下,眺望远山飞雪,他问我:「姑姑可是不忍心?」

我想摇头,终究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不清季君乔是出于什么,但他之后也确实做了,他向我承诺说:「我会帮你一同为她求个生路的。

那时季霏玉的视线在我和季君乔之间来回扫,很慵懒地应下,就像答应吃一块糕点一样随心所欲。

失了孩子,至少给林贞留条生路、留个平安终老。

16

林贞怀孕到七个多月的时候,我忙得焦头烂额,偏偏月河还给我添麻烦。

收到的家信里,父亲说无论相看哪家公子,月河都不肯嫁,白白熬大了年纪,性子愈发专横了。

我苦笑着,一边熬汤药,一边不禁生出几丝羡慕来。

当年是我爹极力反对家中女儿进宫的。

他常年在都城里,和那些人精打交道,知道里边是个多么水深火热的地方。

但他的品级升上去了,家里也有嫡出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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