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指望了。

以后跟着贵妃娘娘,也是有个倚靠,万事还请娘娘做主。

人微言轻,是因没有个厉害的母家,谁人来了都好拿捏;而向贵妃表忠心,那便是要季霏玉来做这个拿捏林贞的人。

这便是我肮脏的言下之意了——

贵妃娘娘,当初我保了你一次,我知道那次害你的人会记我一笔。

而如今宫里变了天,我要是再不来做你手中的棋子、换你的庇护,我的命便要到头了。

所以我现在送了这只小绵羊给你利用,便是我重归来的见面礼了。

我跪在林贞侧后方,我知道季霏玉嘴上说着「快扶林采女起来」,视线实则留在我的身上。

而我猜这一刻,若我能看到林贞的眼睛,那双杏眼定然是盈满了感动的。

确是如此,回烟柳轩的路上,林贞一路都笑着抹眼泪,说了好几遍「幸好有姑姑帮我周全」。

她说:「以后我们便能有好日子过了,姑姑。

以后我一定视姑姑如亲,与姑姑同生共死。

我知道她会做到的。

她和月河实在太像,一根筋的直肠子,爱与恨都分明极了。

我笑着回视林贞的笑脸,笑得我嘴角发僵。

我本想问她以后后悔了当如何,但终究只是隐晦地问她可否满意。

她狠劲地点头,笑出了花。

「我进宫便是图一个隆恩,否则如何向爹娘和兄弟姐妹们交代呢?」她描画着一个美好的未来,眼中倒映着天光云影。

主子,我这痴儿一般可怜的主子。

你有没有想过,季霏玉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白白送你大好前程?

好日子,是要付出代价,才能得的。

11

急雨收春时分,我常做噩梦。

梦里总是出现我上一个伺候的主子——昭仪何沁。

反反复复,都是何沁死时的脸。

带着红血丝的眼珠凸出来,泡得发白的皮肤,粘在青黑的骨架上。

死不瞑目。

从不需要打水的主子,却被人从井里捞了出来,她死得着实蹊跷。

但没有人查此事。

我跟着管事公公报上去,新皇后温氏剥贡橘的手,只是微微一顿,便又继续剥了起来。

她明显是不想查的,直接下了断言:「可惜了,好好的人,竟这般大意。

本宫还记得她中秋宴时作诗,是个很有文才见解的嫔妃呢。

我猜一直到何昭仪的尸体被处理掉,温皇后都不记得她的名字叫什么。

温皇后只记得何沁那首倨傲的诗。

诗里何沁把自己比孤月,但她进了这宫,只会是繁繁众星里无甚光芒的一颗。

她吟完诗坐下身,满脸带着傲气,神采飞扬的,以为自己一鸣惊人,自此该被人高看一眼。

我站在她身侧,冷眼旁观,只觉得荒唐无力。

你要做那澧兰沅芷,也不瞧瞧这地儿是不是一潭清泉。

皇上呢,眼里瞧不见三品官以下府里的女儿;嫔妃们和奴才们呢,只要不被你威压,也绝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但我觉得,何沁与林贞不同,她其实都明白。

那个寒冬,她在小院子里写诗作画,小酌微醺。

她一边唱着小曲儿,一边对深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嗤之以鼻。

我忙去捂她的嘴,院墙重重叠叠,谁知道有没有人在等着拿她的话柄。

但她掰扯掉我的手,拧着秀眉,指着我的鼻子骂:「月梁姑姑!

你何必做这副为我好的样子来?你也不过是怕惹了事牵累你罢了!

那是她死前,与我的最后一场对话。

12

何沁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但并不记恨,因她说的是事实。

我发现宫里的这些女子,脆弱时都爱想家,所以何沁也说起了她的家。

她爹是武将,她在家里,是跟着哥哥们玩闹长大的。

她可以骑大马去游街,可以和无赖混混在巷子里打架。

文采尤其出众,相貌也好,所以打一开始,她爹娘送她进宫,原意是觉着家里最优秀的女儿,当配世上最强的男子。

何沁刚入宫时,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嚣张跋扈、意气风发,打眼一看,便是在宠爱里长大的风风火火的姑娘。

但只消一年多都未被传召侍寝、比她位分高的妃子都不正眼瞧她,这团火便被抽了薪,渐渐没了气焰。

她最后抱着酒壶跪倒在地,她哭着喊后悔。

我蹲下身子,拿走她手里的酒壶,对她说道:「主子,你本是飞鸟,奈何自己投进了金丝笼。

你今夜指摘了这么多人,你又何尝与他们不同?」

何沁望着我,涕泗横流时,倏尔苦笑了一声。

她说我怎敢对她说真话。

她说:「也是了,贵妃相护,你向来不怕我的责罚。

在这宫里,你一个奴才都比我更受人待见。

她昏昏沉沉地栽倒,我搀扶她进了屋。

她到最后也瞧不上我,但她却只能对我讲遗言:「我爹娘要是看见我这样,该多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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