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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又打了电话过来,诸今尽认命,接了起来:“你说吧,我听着。”
“儿子,侬现在在单位伐?妈妈过来寻侬。”
“我不在,我请假了。
妈,现在先不要说这个好伐?我处理完其他的事情再来找你。”
“侬请假还忙啥啊?”
“妈,吾肯定会来帮侬解释额,现在真的勿是晨光。”
诸今尽再一次挂了电话。
他忘了拿外套,穿着单衣在寒风萧瑟的街头乱走,冬日阳光很好,马路上人不少。
不,应该是随便什么时候都有人,你能在上海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吗?诸今尽觉得自己逃都逃不掉,那些或者步履匆忙或者说说笑笑的人一下子组成了高墙。
这次换成他爸爸打电话,他一瞬间想把手机扔了,仍在黄浦江里,扔光,烧掉,敲坏所有东西,对着他的爸妈乱叫乱吼,对着所有人然后所有人就会说你这个人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你没有道德没有纪律不不不他们不会说这些他们会说你一个成年人为什么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女人要爱自己男人要爱自己所有人都要爱我他妈的怎么爱自己你你你你来看应该这样做高效。
快速。
便利。
人工智能。
你来,他来,核武器庆祝文明社会的文明人巴比特我们已经与落后告别;我们已经飞向宇宙不要被爱情冲昏头脑爱情不值钱成年人不会被爱情困住要让自己的内心强大起来,强大起来,强大起来,内心强大,强!
更厉害!
更有钱!
更牛逼!
“先生,少儿英语看一下吗?”
推销员看他不做声,一路跟着他:“先生,像您孩子应该还小吧,学前报个英语班更合适。”
“咱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咱……”
从小就要优秀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诸今尽你为什么突然离开上海诸今尽你真的是gay啊天呐不要这样吧我看着你挺正常的诸今尽你就不是个好儿子诸今尽诸今尽“有优惠,现在报了肯定不吃亏,在上海谁还不会说英语啊?很多家庭都是双语对话。”
诸今尽停下脚步,睁大双眼,拳头紧握,嗓子像是被人攥着,依旧说不出话,他试了几次,最后拼劲全力朝着那个推销员怒吼了一声。
这声吼让他看起来如猛兽无疑,露出嗜血獠牙,满目狰狞。
推销员吓得转身就跑,旁边的路人惊了,驻足看他,有几个还掏出手机对着他,嘴里念叨着“神经病”
“精神上出问题了吧”
之类的字眼。
他恶狠狠地看着这些人,才明白,原来被打上“精神不正常”
的标签是多么容易。
呵,真是太容易了。
他满脑子只想到方宇钦,他或许终于明白了方宇钦每日的生活,这个男人的每一次沉默和“我不愿意”
,都是在大屠杀中的一次次精神叛逃。
与此同时,方宇钦来回在办公室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破碎的句子,手足无措。
要不要去找诸今尽?他在问了自己无数遍之后联系上了M:
“晶晶会不会有轻度抑郁?”
M给他整懵了:“你这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
“我觉得我经理最近压力太大了,我能为他做什么?”
“哦,那个诸经理啊。
怎么了,你们黑监控被公司发现了么?”
“还没有。
他们连看都不看。”
方宇钦撇撇嘴,心思已经全然不在公司上。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介入诸今尽的生活,进而将他拉入漩涡里。
爱他的最好方式就是离开他,越远越好。
“宇钦?宇钦说话。”
那头的M显然有些急了。
方宇钦很想回应她,可是他的脑子越转越慢,不知道应该组织什么样的句子才好。
要用那个词组呢?“担心他。”
方宇钦困难地选择出了个恰当的动词,“很担心。”
“你先确定他人现在在哪里。”
人?在哪里?这是一个问题么?他消化了一会儿,喃喃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非常含混不清。
无效地交流了几分钟后,电话那头的M沉默了,这应该是前期老年痴呆的表现之一吧,然而方宇钦身边没有人可以照顾他。
“宇钦,你该怎么办……”
“担心他。”
有人敲响他办公室的门,主管再次出现,喊:“方宇钦,HR领导和从总部下来的一个领导找你谈话。”
方宇钦甚至没有时间放下手机,就被主管“押送着”
穿过狭长的走廊,从一个办公室绕过另一个办公室,在冰冷的脚步声中,他越走越迷糊,逐渐迷失在一些列知觉中,困惑地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到了。”
主管暗自推他一下,随后和几位高层领导陪笑脸,“经理不巧,请了半天事假。
我是方宇钦部门的主管。”
领导点点头,对方宇钦说:“坐吧。”
方宇钦看那三个男人穿着同样的衣服,黑漆漆的,像葬礼上的死人。
在他印象里只有死人才能穿这么好。
那些人的表情也跟遗照差不多,黑白肃穆,一双眼睛看着你,还想顺着你的魂爬回人世间挣扎。
方宇钦胆子大,就盯着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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