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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奕看过池珺从前的照片,也见过池容屋前院落。

他很容易在脑海中勾勒出画面,“嗯”

一声,轻声问:“然后呢?”

池珺:“那个人大概三十多岁吧,看起来老实巴交,勤劳肯干。

奶奶是很温柔慈和的人,对这些同乡都要力所能及照顾。

爷爷也由她。

家里原本不缺园丁,但多一个人做事,也只是多发一份工钱,不碍事。

他在我四岁的时候来,到我六岁,干了大约有两年。”

“当时,家里做事的人很多,院子打理得比现在漂亮,一年四季都有花在开。

最多的时候,会有几十个佣人吧,各司其职。

我所有人都认得,会和他们一起玩游戏。

现在想想,都是他们没办法,只好陪我。

但我一个人太无聊,有人一起玩,就很高兴。

其余时候,不可能那么自由的。

哦,我那时就有很多课要上了。”

池珺:“那天还是捉迷藏。

覃叔负责找我,我躲在屋子里,是一个角落。

还挺有信心,觉得覃叔一定找不到。

后来才知道,只要在屋子里,脚步声就总是很明显,‘找得到’、‘找不到’,都是看他们有没有时间,愿意陪我玩多久。”

幼稚、又真的很天真。

现在回想起来,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池珺:“那个园丁过来,对我说,我躲在那里,肯定很快被找到。

我有点不服气,但还是问他,有什么建议吗?”

“他说,他知道一个地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想了想,觉得可以。

也不是没有防范意识,但觉得那是在‘家里’……就站起来,和他出去。

中间有一次,要转角,险些撞到覃叔。

园丁很惶恐,把我拉到一边,让我躲在柜子里。

我还觉得很新奇,在柜子里,能听到外面的人讲话。

等覃叔过去了,园丁才让我出来,再往外走。”

池珺:“他把我带到一个车上。

车子启动了,我觉得不对劲,要走。

可那天下雨,没什么人在外面。

又是面包车,前座和后座隔开。

我没办法。

我喊很大声了,外面却没有人能听到。”

他停下来。

钟奕又拿棉签过来,给他沾湿嘴唇。

池珺低声抱怨:“好累啊。”

说几句话,就很疲惫。

钟奕:“不舒服的话,算了吧?”

听到这里,他已经能猜出七七八八。

池珺却摇头。

长久不提这些过往,如今讲起来,倒能让心情舒畅一些。

他说:“他开了一段时间,下来,打开后备箱。

我很生气、不知轻重,说你这样是绑架。

他说,对啊,就是绑架。”

池珺:“然后拿出绳子,把我捆起来,又把嘴巴拿胶带沾上。”

停一停,“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胶带的味道,粗粝的绳子在手腕上摩擦。

车里很闷,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中年人身上的汗味。

“我终于觉得害怕了。

他开车开了很久,我不知道具体到了哪里。

总之是一个村子。

那个年代,路上的监控没有现在多。

后来才知道,是他老婆赌钱输了,他没办法,想让我家里掏赎金。”

池珺停一停,深呼吸。

他说:“要赎金的时候,他让我发出点声音,证明我还活着。

我不愿意。”

就有一巴掌落在脸上。

六岁的小孩子,牙齿磨破口腔,满嘴都是血。

这会儿说起来,池珺却能笑一笑,说:“当时在换牙,有一颗乳牙直接被打掉了。”

钟奕一顿,眼里浮出一丝怒气。

池珺握上他的手,十指交扣,指缝间轻轻摩擦,像是安抚。

继续道:“我觉得不能哭,太没骨气。

可那么疼,怎么忍得住。

他还踹我,踹在肚子上,好在没伤到内脏。

摔了一跤,身上都是擦伤,手腕上最严重,被绳子磨着。”

池珺:“原本,爷爷、妈妈,是想瞒着奶奶的。

那时候,池北杨也还算关心吧,一路跟着警察安排,和那个园丁通话。

但奶奶就是听到了。”

池珺:“她心脏一直不好,要休养,不能动气。

平时在家里,和她讲话,爷爷都会放轻声音。

但可能是我哭得太惨了,从电话里传出去,好像开着免提。

总之——”

周秀君一下子就背过气。

家里兵荒马乱,原本小少爷被拐,就有许多人兢兢战战。

现下老夫人都倒在地上。

池容主持大局,好在有家庭医生,先过来给老夫人急救、喂药,然后叫救护车,送老夫人去医院。

等周秀君醒来,联想一下前因后果,最近家里总不见到园丁,就问池容,是不是那个她的老乡把小珺带走了?

池容无可奈何,承认下来。

周秀君便哭,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孙子。

池珺没找回来一天,她就难受一天。

池容很想宽慰妻子,可他自己都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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