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叫小华,家住3单元。
我敲开小华的家门,他的父母都不在,只有奶奶正在给他喂饭。
小华今年才5、6岁,戴着黑框眼镜,眼睛直勾勾看着电视。
我问小华,那天小雪是不是跟谁走了。
他扶了扶眼镜,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小雪姐姐去找红毛大狗狗去了。
」我问了好几遍,他一直翻来覆去说这句话。
小华的奶奶已经开始怒视我。
我没敢再问下去,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掺和到这种事来。
我更害怕的是,透露过多案件信息,会引起周围群众的恐慌,如果凶手就在附近,就等于在打草惊蛇。
回到鉴定中心,一对中年夫妇正好来辨认尸体。
男人满头白发,四十岁上下,穿着整洁。
相比起来,他身旁的女人很狼狈,衣服散乱,眼神迷茫,似乎没了调焦功能,只能在男人搀扶下慢慢往前挪。
法医面无表情领着他们来到存尸处。
此时尸体已经被消毒水洗去血污,露出原貌。
小雪半睁眼睛躺在床上,腹部伤口大概有两拳宽。
她浑身大小伤口有十几处,衣服上却没沾染任何血迹。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死小雪后,试图分尸失败,最后又给她穿上了衣服。
更进一步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尸体舌大骨骨折,机械性窒息而死。
腹部被开膛,大量脏器缺失,下体腐烂无法检查,但结合赤裸的情况,有可能为被性侵后杀害。
小雪的母亲进屋就开始痛哭,看到尸体的一刹那,她瞬间止住哭声,蹲在地上不停干呕,拼命拉扯自己的头发。
男人搀扶着她,面无表情。
「你们小区有人养了一条红色的狗吗?
」我问道。
男人困惑地看着我,「没听说。
」我补充道,小雪可能被人骗走了,有小孩说,那人说自己有一条红色的大狗。
「我们家小雪特别乖,不可能跟别人走。
」角落里的女人还是一副愣住的表情,动也不动。
男人陷入回忆,说自己的女儿很喜欢狗,衣服上,文具盒上全都是各种狗狗的图案。
说着说着,男人抬起了头,想抑制留出的眼泪。
我静静等待男人调整情绪,他礼貌地向我点点头,把我叫出房间,递来一根烟。
我婉拒了。
他开始不停地问,诸如「什么时候发现的」,「死因是什么」,「是被害死还是怎么死的。
」我不清楚他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不敢轻易回答。
他先看出了我的顾虑。
「警官,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想找谁的麻烦。
」男人深吸口烟,脸挤成一团,又马上舒展开,话里带着哭腔:「我只想知道她走的时候遭不遭罪。
」「回头再说吧。
先去看录像。
」我无法正视他的眼睛。
在抛尸地点,有两个治安探头拍下一些画面。
小女孩失踪后的第2天,深夜11时许,一辆无牌照的黑色帕萨特驶过,车上下来个腰背佝偻的中年男人,他把尸袋扔到绿化带,随后又回到副驾驶,车辆离开,之后的录像已经难以追查。
治安探头在夜间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分析凶手的大概形象。
男子右脚似乎有些瘸,穿一件灰色长夹克,50多岁样子。
我们起初甚至怀疑到了女孩的姥爷身上。
因为监控中男子的步态穿着,和姥爷十分相似。
结果询问几个小时后,发现女孩姥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数人可以为他作证。
剩下的线索还有一个——那辆帕萨特。
一辆黑色的车,右后轮胎轮毂缺失,但是车没有牌照。
调查后,我们发现这辆帕萨特在运送凶手之前,载过不同的乘客。
它很可能是辆黑车。
那段时间,北京市正专项打击黑车。
这行本身涉嫌非法运营,一旦抓到,扣车罚款。
多个车辆被城管扣下的黑车司机,把监控录像里的图片交给他们辨认。
司机们坐在会议室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吭声。
队长拍出了1000块钱,指明谁找到黑车司机,谁就拿走。
大家还是傻愣愣看着他。
队长走出门口,打电话请示了一下,转身进屋。
「谁找到车主,谁就拿车钥匙到城管领车。
」一瞬间,车主们就像股票经纪人一样,热火朝天地打起电话。
两个小时过后,等到所有人都散了,有个中年男人走到我们身边,低声说:「大哥,我知道是谁的车。
」车主叫老刘,42岁,前年在二手车市场买了辆帕萨特,春节时出过事故,右后轮胎撞上马路牙子,胎是补上了,但是轮毂部分就没修。
我问中年男人,老刘家里养没养狗,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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