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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听闻,皇帝并不给谢陌议谥,反而要坐实了他弑母大逆的罪名。
而到今日,皇帝甚至直接赐死了谢贵妃——
就在沈丞相惴惴不安以为自身难保之际,却又听见了皇城上空盘绕的丧钟声。
皇帝自己,也死了。
“相爷。”
有小厮从外边小跑着进来,“大家都只等您一句话了!”
丞相转过身,却只看见堂屋外沉沉无边的黑夜。
“——不行!”
丞相夫人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哭着道,“不行啊相爷!
秋帘,秋帘还没消息啊!
相爷,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丞相静了静,将女人的手一点一点,从自己的衣袖上掰开了。
“好。
先请大家进来。”
他慢慢地道。
***
最后到底立谁当皇帝——在秦念杀死睿王的那一刻,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的心中,只是在想着谢随。
“念念。
我若久不回来,你便自己想法子出宫,往北走,不要回头。”
梦中的这句话,她反复揣摩了很多遍,她想这应该不是幻境中的虚言。
她与信航在九霞轩中等了一夜,最后等来了沈丞相的一纸公文。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肉食者吧。”
她只草草读了一遍那公文,便对信航一笑,“我得赶紧逃出去,谢随该等急了。”
说着,她竟径自入了内室,片刻之后,换出来一身小太监的服饰。
信航一愣:“秦姑娘……”
秦念笑道:“你走不走?”
信航顿了顿,摇摇头,“贫僧尚不能走。
待局势稳定,贫僧还有许多事要做,此刻若逃了,便形同乱党,不惟贫僧,便少林寺,也永远无法翻身了。
秦姑娘也是,你诛恶除逆,居功甚伟,何不留下来……”
秦念却好像没有听见,将手一撑窗台便纵跃而出,回眸笑道:“那乱党就先走啦!”
女子长发一飘,飞身而去。
信航站在原地,怔了许久。
有时候他觉得秦念像是谢随的反面,有时候,他又觉得秦念与谢随一模一样。
***
凉夜如霜。
但过了今夜,或许便会到春天了。
秦念在宫城的屋顶上灵巧地一跳一跃,从南到北,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少林内功从体内抽出之后,虽然少了十年的修为,但身体却轻松了很多。
她往北走,没有回头。
这背后有多少繁华成荒凉,多少梦幻成坟场,多少数不清的恩怨功罪,但她却只记着谢随说的——
不要回头。
秦念摇摇立在北宫门巍峨的门阙顶上,长风飘飘拂过她脚底的铁马,叮铃铃地作响。
北宫门外,有一个小小的面摊。
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手推车的顶上,照亮方圆不过十几尺的距离,一个老驼子在熟练地煮面捞面,他的身影被油灯投在四面荒凉的街道上。
老驼子只有一位客人,却没有在吃面。
他的面前只有一壶酒,两个缺了口的小酒杯。
他倒好了酒,却没有喝,只是坐在这满是油渍的桌边,安静地等待。
秦念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飞身便从门阙上跃了下来,欢天喜地地朝那人扑了过去。
“谢随!”
过了今夜,或许便会到春天了。
第73章尾声
新帝在沈丞相等文武老臣的辅佐之下顺利登基,内廷虽一连死了三位贵人,却终于没有酿成自相残杀的大灾祸。
这一切,也多亏了少林方丈信航当时正在宫中,与沈丞相互通消息,主持大局,事后又不受封赏,默默地回到了少室山。
少室山下,石牌楼上那一面御笔亲题的牌匾仍在,背后是春意盎然的万水千山。
证方和证圆两个小沙弥,正一边扫地一边守着山门。
“方、方丈师伯!”
“方丈师伯!”
两人见到信航,扫帚一丢便扑了上去,几乎要哭出来。
信航呵呵地笑着,两手揽着两个孩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证方证圆两个却齐声大哭起来。
“寺中还有多少人?都叫出来让师伯看看。”
信航和蔼地道,“只要还有人在,少林就不会亡,哭什么呢?”
第二年上,新帝又给少林送来了一块御笔亲题的牌匾,上书——
“兴灭继绝”
。
信航见到这块牌匾,神色却冷冷的。
“朝廷上的老爷们,太也瞧江湖人不起。”
他说。
“那也没办法,只能先收着。”
证方摸了摸光光的脑袋,一年之间,他突然长高了许多,把证圆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或许也正因此,他说话间,都带上了些大人似的神气,“少林为今之计,只能韬光养晦……”
“我倒觉得,”
证圆忽然硬插进话来,“不如趁此之机,办一场武林大会,让天下英雄都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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