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他们瑟缩地低着头没认出我。

折磨我十几年,让我惧怕憎恨的阴霾好像被一双巨手从天空扯下,摔在地上烂成一摊谁都可以踩上几脚的垃圾。

雾散天清,谁有闲工夫再去理会一堆垃圾呢。

18

周末我又去了圣济医院。

「又来看你男朋友啊?你们感情真深。

」病房护士小王看我来就热络地打起招呼。

把病房里花瓣稍微有些焉巴的月季取下换了几枝新鲜的,橙粉米黄的颜色衬得沈度脸色好一些了,就像只是在睡觉一般。

我坐在床头看着他,目光从浓密的卷睫流连过高挺的鼻梁,落在淡薄的唇上。

「沈度。

」我叫了他一声,无人回应。

我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学校的事情,有一只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什么花色的都有。

学校里有个教授为了摘枇杷从树上跌下来扭到腰了,A大的枇杷真好吃。

我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枇杷,笑着说:「我也摘了,剥给你吃啊。

」

枇杷汁打湿了我的指尖,我抽出纸巾擦干,又按住眼尾,拭去流下的泪。

沈度说过我们要一起上A大的,他从来不食言。

所以从A大毕业后我选择了留校任教,我会一直在A大等着他。

这是我等他的第七年。

窗外的阳光这样好,我把枇杷轻轻放在他嘴边,用果汁给他润一润干燥的唇。

蝉鸣声声,我看到他嘴唇好像翕动了一下。

我疑心这是我的错觉,我出现过很多次这样的幻觉,幻觉里沈度醒来了,英俊的面孔望着我笑,如同此刻一般。

我眨眨眼,视线被水淹没,不断的期待又失望的感觉像溺水,我擦干眼泪,深呼吸。

面前的沈度面上挂上了担忧。

「呀!

他醒啦!

陆小姐!

」护士小王摇着我。

溺水的人终于可以从水底上岸了。

番外:

沈度进了A大医学院,主修眼视光医学。

「沈度,你选专业是为了……」

一袋牛肉卷被递到我面前,「晚上煮火锅好不好?」他在我身后推着购物车问。

车里堆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好。

」我咽下没出口的话。

我的同居室友沈度,休养期间迷上了跟着视频号学做饭,还挺好吃的。

有几次我带着便当去学校被学生看到了,他们都起哄说我家里藏了个忠犬男友。

男友么?我看着厨房里认真烹饪的沈度,应该,还不算吧。

我们一起住了这么久了,他愣是半点逾越都没有,我洗完澡穿着他的衬衣出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红着脸躲避。

我咬牙切齿地想,难道是因为他的记忆停留在19岁,这是嫌我老了?

我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我有些伤感。

周二满课,下班有点晚了,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心理系的林教授朝我招手。

「陆教授,一起吃个晚饭吧。

」

「不了,家里有人等。

」我一口回绝。

「难道真的在家里藏了一个田螺先生?」林教授眨眼打趣。

「嗯。

」我笑着回应。

陆教授看到我的神情呆了一下,「唉,看来我真的没机会了。

」他摇头轻叹着走了。

「灿灿老师。

」刚准备抄近路到车库,一听称呼就知道是某人,我站着等了一会儿。

沈度从暖黄的一队路灯下向我走来。

我晃了下神,好像我们还在读高中,一起下晚自习。

半步的距离,他就走在我左侧,若即若离的体温。

「林教授还挺帅的哈。

」他随意说。

「没有你帅。

」我老实答。

七年的时间除了让他样貌多了几分成熟俊朗,不减他半分少年意气。

「那倒是。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一会儿又认真说,「我也会学心理学,大二就去辅修。

」

「啊?」我抬头看他。

「不会比那个林教授差的。

」他又说。

又吃醋了?

见我没回应,他绕到我身前,在灯光下回头看我,眼神亮亮的。

学校的路灯温度也太高了,照得人快化了。

一回到家他就又扎进厨房,我想进去搭把手,他把我推出来,「今天炒的菜多,会熏。

」

好叭,我先打会游戏。

「嘀——」邮件弹窗出现在屏幕中,点技能的手错点成打开。

「我姐姐就是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你最好离她远点儿,别哪天被她害死都不知道!

」

心里一咯噔,邮箱是我的邮箱,但看她这话可不像是对我说的。

陆文瑄在那边日子不好过,天天给我发垃圾邮件,有时候歇斯底里地骂我,有时候又求我原谅她,神经病一样。

我后来没再看过了。

我点进邮箱,面沉如水地看着今天和她的往来邮件。

「你是谁?为什么要骂灿灿?」

「你不是陆文灿?你和她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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