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前,送到光明温暖的火光之下。

是春生,以及珍妃。

惨白的刀刃架到她们的脖子上,转瞬便出现一道血痕。

春生沉默着不说话,珍妃则满脸泪痕看着舒越。

舒越紧抿着唇,眸沉如墨,「你们抓皇后做甚?

你可是忘了,她也是你们林家人。

」林桀将春生抓得更紧,大笑道:「碧珠可是说了,您日日派人去长乐宫探我这族妹的消息,事无巨细,都要向你一一汇报。

可见您对我这族妹够上心。

」舒越轻笑一声,接过侍卫呈上的箭,拉满了指向林桀,「你又怎知我不是为了防她与你林家私下密谋?

」林桀一噎,扯着春生往后退了几步,「我看我这妹妹可是对您情根深种,您当真不顾情分?

」舒越眉眼冰冷,「负隅顽抗!

想必皇后很乐意和你死去的族兄见面。

」一直沉默的春生微微仰头,往日里平静却温柔的眼中弥漫着厚重的雾,舒越一惊,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正要开口,却听春生轻笑道:「陛下,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子待心上人的情意。

」众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厚重的夜色中,那高高的城墙上有一道影子快速地坠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决然和义无反顾。

林桀的惨叫划破长空……舒越怔在原地,看着春生消失的地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怀中撞进了一个娇小的身子,他茫茫然搂住,闻到一片馨香,却是受了惊吓嘤嘤哭泣的珍妃。

他珍爱的妃子,却不是他的皇后。

10舒越总是会梦见春生坠下宫墙的那一幕,在他梦里,宫墙下是无尽的深渊,他就伏在墙头,眼睁睁看着春生飞快地坠落……然后,惊醒,大汗淋漓。

他是欢喜春生的,只是同时也惧怕着她。

他怕这份喜欢最后会汹涌泛滥,达到他也控制不了的地步,所以他想方设法地远离,不见则不念。

他是帝王,这份爱人的能力是他最不需要的。

可是他又控制不住派人打听她的消息,越是见不着,那份思念愈发浓厚,钻入骨髓一般,日日夜夜,想得抓心挠肺。

他深深地厌恶着自己,又为自己偶尔见上她一面便欣喜不已而感到愤怒。

他登基时尚年幼,林家欺幼主,一度想把持朝政,幸在右相一力扶持,才勉强达到了如今的局面。

所以,珍妃是要入宫的,并且还要恩宠无双。

而林家,也是要除的,最好,赶尽杀绝。

春生甫一进宫他便查了她的来历,知道林家欺君,只是那时时机未成熟,他与母后便将计就计,扶她上了高位。

须知处得越高,摔得越狠,他起初是打定决心对林家人一个不留的。

可谁知,后来又生了那样的情愫。

唯唯诺诺,犹豫不决,连他自己都万分厌弃自己,可就是下不去手,他一次次看着她,看她对他娇俏狡黠的笑,愈发舍不得。

于是他打算将她是冒名顶替的事瞒下来,重新布局。

只是舒越百般谋划,却不想林家一夕弃她,甚至谋害珍妃的孩子嫁祸她,如此一来,春生便从他极力弱化隐藏变成了暴露于人前,不断有人想把她拉下那个与他比肩的位置。

后来,她跪在无极殿,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甚至来不及阻止,来不及告诉她隔墙有耳,她便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殿外熏风和煦,他却如坠冰窖。

他派人将她送走,自己独自坐在无极殿。

书案冰冷,笔墨凝结,他眼中荒凉无比。

她哀莫大于心死,他又何尝不是心如死灰。

她以为将刀递给了自己,其实却是将屠刀呈给了众人,他想要保住她,却已是无力。

天子之道,在于制衡,而不在于一意孤行。

所以,当他挽弓撘箭指着她的那一刻,是真的想要她去死,带着这份不能告诸的情意,随着黄土尸骨一起腐烂,从此他方可解脱。

可是,当她拉着林桀一起跳下去的时候,他又蓦地觉得寒意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浑身的血液也被冻结,连呼吸也凝滞。

他方知,从此他再不可能解脱。

当她对着他笑得不再虚情假意的时候,带着细致温柔向他贴近,他便逃脱不了。

雪云散尽,灯花空老。

殿外寒梅三三两两绽放,随着清风送来一缕幽香。

雪压梅枝,掩藏了花蕊,明月当空,洒落一地清辉。

舒越仔细端详着身旁沉睡的春生,末了,缓缓倾身,温暖干燥的唇贴上那光洁的额头。

只听闻他轻声念来:「相思难表,梦魂无据,惟有归来是……」一如当年他在昏迷的两日中偶尔清醒,便在一个寒梅悄绽的夜晚,感到她俯身将柔软的唇印在他脸颊,复又覆在他耳畔悄声道:「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于是,初次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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