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着,很温顺的样子。
几天后,小姨背着自己的行李跟着介绍人到了江西。
刚开始的一年里,小姨会经常打电话回来,经常会在电话里说她想回家,当然,无一例外的,大家还是劝她要忍耐。
大约小姨每说一次要回家,外婆家都要忧虑一阵。
但是现在小姨想自己回家没那么容易了,山高路远,小姨识的字不多,从未单独出过远门的她连火车都不会坐。
后来,舅舅把外婆家的座机停掉了,但是小姨会打到隔壁家座机电话去,还是经常说着想回来的话。
再后来,邻居家座机也停了,大家都流行用手机了。
没有了座机,小姨就打不通电话,小姨跟家人彻底失去了联系。
几年后,小姨被当成失踪人口从外婆家的户口本上撤了下去。
慢慢的,小姨在大家的心中,像是一个被创口贴封住的伤口,曾经血腥疼痛的伤口,隐藏在创口贴下渐渐好了,没有人再记得这里曾经流过血,曾经疼得龇牙咧嘴。
04十几年过去了,小姨杳无音信。
我妈偶尔提起小姨,总是说:她要是在外面死了就好了,我宁愿她早死了,这样她再也不用在人间受苦了。
我毕业工作后,每次在大街上看见衣衫褴褛的流浪女人,都会联想到可怜的小姨,小姨是否在疯病发作后被婆家赶出去,又是否被转手卖了几户人家,又是否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流浪?
十几年过去了,也许在大家的心里,她早就饿死或冻死在某个街头了。
除了外婆。
外婆是一个很迷信的人,她信佛,也信一些算命大师。
外婆每年都会找所谓的算命先生给小姨算命,每次算命先生都说小姨还活着,外婆对此深信不疑。
去年过年我弟弟结婚,80岁的外婆见到了我82岁的奶奶,奶奶是外婆家那个村里嫁出去的女儿,两人年轻时就相识,老姐妹一见面聊得很畅快。
我听见他们聊到我小姨,外婆笃定地说:「我小女儿没死,算命的都说她活着,她就一定活着!
」算命先生真的算准了。
今年三月份我回了一趟老家,有一个邻居在市里派出所上班,我妈站在门口跟他打听如何办理残疾人证件的事,我插了一句嘴:是谁要办残疾人证啊?
我妈立马向我偷偷使眼色,示意我不要再问。
等邻居走后,我妈才跟我说小姨找到了。
小姨依然是那个不可告外人的秘密,有关她的一切都要被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小姨不是我们主动找到的,是小姨现在的老公在建筑队做泥工时,认识了一个外婆镇上的人,几经打听,才联系到小姨的娘家人。
小姨现在住在南京一个农村里,小姨的老公家里有四兄弟都没娶上媳妇,小姨的老公也是拖到40多岁才遇到了流浪的小姨,于是把小姨捡回家做了老婆。
小姨还给男人生了一个儿子,儿子白白胖胖很可爱,现在3岁了,家里虽穷,但好在老公老实厚道,也有一门手艺,对她也算好的。
我妈跟我讲述这些时透着轻松和愉快,我接着问:「小姨人呢,她好吗?
」我妈神色暗淡下去,垂下眼叹着气说:你小姨眼睛瞎了,看不见东西,她生活不能自理,幸好老公还愿意照顾她。
「那孩子呢?
谁在照顾?
」我问。
「说是孩子一个婶婶照顾长大的。
」我妈说。
小姨自从从精神病院出来后,体重就一直严重超标,她可能是因为长期糖尿病导致的双目失明。
妈妈说小姨老公心地不错,也带小姨去治疗过眼睛,但是医生说已经治不好了。
得知小姨的消息后,舅舅和两个姨还有姨父一行四人立马从湖北开车去南京看望小姨,但是小姨对他们表现很冷淡,并没有亲人之间相逢的喜悦。
她全程躺在床上直直地望着低矮的屋顶,眼神空洞,仿佛房间里说话的娘家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舅舅和姨们偶尔问她一些话,她感到非常不耐烦,要么不回答,要么用力吼。
舅舅一行人临走的时候,每个人给了孩子一个红包,每个红包里包了一千块钱。
小姨的老公向舅舅提出一个要求:希望外婆家能出个户口薄给小姨办一个残疾人证,这样小姨可以在当地农村拿一份低保补贴。
小姨的户口早在几年前就当作失踪人口注销了,但是舅舅当场向小姨老公承诺会想办法把小姨的残疾人证办好。
妈妈还说,她也给小姨打电话了,她问小姨: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大姐叫则申吗?
小姨说:记得。
我妈又问:「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电话那头是小姨熟悉的咆哮声:「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呀!
」而且小姨已经忘记说我们当地的方言了,她只会讲普通话。
时光荏苒,乡音已改,小姨在外流浪了十多年,经历了多少次饥寒交迫和风餐露宿,在她的心里,故乡早已被蹂躏成一张破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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