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年末,我记起他也有写信给我,信件是在颁奖典礼后一个星期收到的,他说他最近得到了一些奖项,但心里诚惶诚恐的,总觉得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快乐总没有伤痛来得真实。
半夜里脑子涨得很,可能是要长脑子了。
那时候我回信问他,你可能是不喜欢你的工作吧,都长脑子了,想没想过换一个?
他告诉我,有些目标没完成,暂时不能放弃,一起加油,才能去更远的地方。
后来,爱说话的小鸟又写了很多信给我,开心的、不开心的,我也断断续续地回着,可现在信件拿在手里,我才真切感受这几年,他对我倾诉的,远比我回复他的多得多。
他在匿名信件里用轻松俏皮的语言写工作的压抑,写对绝对自由的渴望,我以为他是不想上班,想偷懒,哪知道这个人就是我的青梅竹马,他这些年扶摇直上、大红大紫,其实根本不快乐。
不快乐,还要强装快乐。
而这次这场风波,条条罪名是假的,洪水般的骂声却是真的。
虽运筹帷幄,但也是压垮他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见洗手间水声停了,我放下信盒,走到洗手间门口,林贺咔哒开门,用毛巾揉着湿发,茫然看向我。
「怎么了,小梨儿?」
「林贺,我们私奔吧。
」
50
私奔。
就是不要现在的一切了。
通告不赶了,广告不拍了,剧组不回了。
去一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地方,过另一种生活。
林贺听完我说的话,又看见床头柜上的信盒,大概是了然了一切,他耸了耸肩说:「本来还想和你好好解释解释,想不到你自己就翻到了。
」
「从小鲤鱼手链开始我该知道了,就是不敢认,如果你要退圈,那我也不干了,反正就像你说的,咱这种人到哪都能开花。
」
「果然是勇敢果决的沈梨儿,身上总带着江湖片的英雄豪气,潇潇洒洒,不计后果。
」说着,林贺过来抱住我。
他身上是古茶沐浴露苦中带甘的醇厚的香,我以为他要跟我讲大道理,叫我不要冲动,可不料就在他侧脸抵到我发丝的那瞬,他说——
「好,我们一起逃命。
」
51
第二天凌晨,我和林贺拔了电话卡,掰断丢在了公路两侧的荒野里。
今年十月凉得厉害,我和他裹着冲锋衣,将车窗全开,任由北方寒冽的晨风灌进车舱,刮在脸上。
「刺激!
」
我对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放肆喊了一声。
「演了这么多年电视剧,我沈梨,也戏剧性一把!
」
「林贺!
」
我很兴奋,我转向驾驶座的林贺,在呼啸过境的风声中大声喊他名字。
「小梨儿!
」
他也喊我名字。
「林贺!
」
「小梨儿!
」
「林贺,天快亮了!
我好喜欢你!
」我拔高音调。
他笑开,望着公路与天空衔接处的一线晨光冲破昏暗,说——
「小梨儿,幸好有你。
」
52
我们的目的地是云滇边界。
云贵交界处有一个四季如春的小镇,叫知南。
有绿水青山,梯田溪流,和连接成片的竹屋瓦舍的村落。
这是我们小时候无聊砸地图,又一顿乱搜,知道的一个地方。
那时候我们就打赌说,长大了一定要来玩。
谁先来,谁就赢,可以命令对方做任何一件事。
我这个回忆是林贺唤起的,也是他提议要来知南,我就暂且判他赢。
我警告他不要太过分,他笑了笑不说话。
我总觉得他还是一肚子坏水。
我们开了两天车,到知南的时候是中午,又办了新电话卡,租了房,吃了饭,买了一堆生活物资,歇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直接瘫倒在床上。
「私奔是个体力活啊。
」
林贺也躺倒在我旁边,在耳边说:「不然呢,你以为是来度假的?革命还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
」
「诶林贺,你能不能说点好的?我想的是和你在世外桃源过男耕女织的日子,我是享受的好不好!
」
「那以后我犁一亩地,你洗一桶衣,我们自力更生、自给自足,怎么样?」
他果然大部分时间都说不出人话,我一拍他胳膊:「林贺!
你小学英语是不是门卫大爷教的!
」
「哈哈哈好,不闹你了!
」
这时,他侧过身来抱住我,抚摸我的头发,语气突然之间也变得柔柔的:「这样吧,我们明天一早去买菜做饭,然后在镇子里做点小买卖,服装店、五金店、奶茶店,除了饭店,什么都可以,把日子过丰富起来,你觉得好不好?」
我没想到他想得这么长远,「为什么饭店不可以?」
他一笑:「因为我只想做饭给你一个人吃。
」
「哈哈哈行。
」虽然很肉麻很尴尬,但我接受了,谁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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