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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吻他的唇,热气猛地渡过来,仍旧是灼人的鼻息。

凌远从被窝里撤出来,呆坐在床尾的一角,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装不下这个李熏然,装下了,也带不走。

他突然想撩开他的衣服,看看那道自己用手术刀在对方身上划开后留下的痕。

那时,他才不满二十岁。

为何那么巧,小孩儿要被送到第一医院,而李睿偏偏在那一天来找他报到,如果不是那个犯懵的同学在电话里说被刺伤了肝,如果李睿不是他带的学生,这台手术本来应该是普外做的。

他是否本不该认识他?第一最好不相见,免得彼此相爱恋。

第二最好不熟识,免得彼此苦相思。

已经相见,已经熟识,此刻觉悟已经太迟。

“我想忘了你”

想必是这世上最深情的告白。

小孩儿忽然梦话,呢喃着两个字。

凌远不敢过分贪恋,给他掖好被角,掩好窗帘,留他一个人安睡。

***

晚饭炖了酸笋鸡皮汤,说是鸡皮,其实没有皮,捡上好的鸡胸肉,配了酸笋熬的,开胃解腻,再配两个蔬菜,西蓝花和奶白菜,配着炆了许久的白米粥。

病号笑着感慨,有些人厨艺见长,值得鼓励。

饭前饭后各试了一回表,温度回到36.9左右了,他平时本来体温就偏高,应该算是退下去了。

凌远不许他洗澡,好说歹说之下,拿热毛巾擦了把脸,又端热水给洗了个脚丫子。

刷个牙,直接扔回被窝。

可李熏然不肯消停,闹着凌远把笔记本电脑给他搬过来,上网,看家具和电器。

“你跟我一块儿看。”

凌远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指甲钳。

“你先看,待会儿再陪你。”

从被窝里抓出他的半只脚,露出的部分大多握在左手里,要给他剪脚趾甲。

李熏然把脚往回缩,脸颊微红起来,“回头我自己剪。”

凌远不理他,手钻进被子扥出不听话的脚丫子。

还是不好意思,“我发个烧而已,整的跟我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其实李熏然特别不爱剪脚趾甲,小时候被剪到过脚趾豆儿上的肉,后来就特讨厌这项运动。

细瘦的脚,足弓很高,脚趾也是略长的,脚趾甲每回都长到天天捅破袜子才磨蹭着去修剪。

“需要你自理的时候,你再自理。”

凌远剪的很慢,很仔细,每片趾甲都用锉刀轻轻的打磨,形成柔和的圆边。

熏然的脚掌温热,脸躲在笔记本屏幕后面,静悄悄的不吱声。

“哎哟,我忘了件事。”

熏然把电脑往旁边枕头上一扔,“剪完了没?”

“别急,还有最后一个。”

凌远不紧不慢的收起指甲刀,“好了。

怎么了?”

李熏然跳出被窝,往客厅跑,拎着个牛皮纸质地的老式信封回来。

“你的信,睿哥给我的,让我拿给你。”

凌远结果信封,地址是个临省山区里的一个镇子,他拆信。

小孩儿沉默片刻。

“内个,我哥和你那同学,好像都,知道了。”

凌远抬眼看他,瞬间会意,“嗯,三牛,我本来也要告诉他的。

上大学时候答应过他。”

“答应过什么?”

“有了相好,要告诉他,不瞒着他。”

相好。

老旧的词大多表意确切。

熏然内抿了下嘴唇,卡了个不妨碍对方隐私的合适距离,坐在凌远身边。

“谁来的信?”

凌远伸过胳膊揽了他一把,“自己看”

,凌远给他举着信纸,“上次在我们科,有台手术,过程出了点事故,病人去世了,后来还是定为医疗事故,医院赔了一笔钱给家属。

你还记得吗?这是那病人的儿子写来的。

他考上镇上的重点中学了,从山里迈出来了。”

“就是那个姓杨的干的好事吧?出了医疗事故自己特么不承认,坑人家家属,后来被你揪出来了,就对你怀恨在心。

这种人,就应该拖出去喂狗!

艹他妈的!”

凌远胳膊上搂他搂的使了使劲,“不是说都过去了么,不许再生气了。”

李熏然把一口大气憋回肚子里,又觉得不上算,吧唧在凌远嘴边亲了一口,才感觉好点。

孩子说,谢谢凌叔叔,给了我读书的机会,我考上镇上的重点中学了,一定好好学习,将来也要做一个医生,帮助别人。

祝凌叔叔和家人,阖家幸福,身体健康。

平铺直叙,几乎没有什么形容词,一页多纸而已,言语质朴却看得熏然眼眶发热。

他说,凌远,谢谢你。

那人笑了,谢我做什么,这孩子真正应该谢的人,是你,你说的那句话,让我下定决心为他们争取赔偿。

你说,死者还有个十来岁的儿子呢,有了这笔赔偿,他的人生也许会不同,比如,不用辍学……

李熏然觉得自己又要脸红,今天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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