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组的电子邮箱,把早已编辑好的PDF和信件正文键入,按下发送键。
发送成功。
我安静地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即使它早已熄屏。
战斗状态解除了,疲惫涌上四肢百骸,或许该去睡一会儿了。
吵醒我的是手机铃声,屏幕上显示的是座机号码。
我一骨碌从床上起来,打开窗,让冷风把我吹得清醒些。
「喂,哪位?
」如我所料,电话那头是第一巡视组。
巡视组说,这是他们来到本市收到的第一封信访举报邮件,他们很重视,正在对相关人员一一进行核实排查。
他们发现,档案内容的确与被举报人的初高中个人档案材料有出入,但被举报人提交了身份证,身份证上确凿无疑地写着他出生于1977年。
电话那边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仿佛在等我的回答。
我笑了笑,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方建业的年龄和身份证的办理日期?
如果他身份证最早的登记信息是在户籍和身份信息管理系统电子化之前录入的,捏造或修改的可能性也很大吧?
」只是划掉年龄重新写,又不是杀人越货,难度系数实在太低。
何况,在方建业担任公职之前的两三年,他的老丈人,可正是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公安系统管着户籍和身份信息,剩下的还需要我多说吗?
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电话那边继续说了下去。
巡视组说,不能排除有这个可能。
他们将继续追查下去,如果能找到被举报人的出生档案或是溯源早于身份证二度变更日期的信息,也同样可以作为参考依据。
我又说:「正常来说,公民都无法接触到自己的档案,读书时由学校保管,工作后直接由学校邮寄给用人单位。
方建业是怎么接触到个人档案,并把初中和高中时还正常的档案信息修改掉的,其中肯定有人在帮他。
而且,经过了几次组织部门的档案清理,方建业却没有被查出问题,保护他的人也许大有来头。
」电话那边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回答说,请我放心,巡视组存在的目的就是严肃党风党纪,开展全面政治体检。
他们会重视我提出的相关信息,如果发现有其他公职人员牵涉其中,绝不会姑息。
电话最后,巡视组给了我保证,说他们进驻两个月,在两个月内,一定专人专项负责,会尽快给热心群众一个答复。
我安心地吃了午饭,夏璐给我发微信,跟我八卦李萍,说正开着全院大会呢,突然李萍就被「请」去喝茶了。
我但笑不语。
巡视组果然言出必践,方建业那儿估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甚至他岳父、他妻子都被带去问话了。
李萍是副院长,在医院里也有党内任职,自然也是巡视组「重点关心」的对象。
很多人不明白,权力是人民群众赋予的,是为了给人民谋福利的,不是用来欺压、轻视人民群众的。
人一旦被权力异化,迟早也会被权力识别、被权力抛弃。
等着吧,让子弹飞一会儿,看看它会连续打中几个人。
工作室的小同学在群里发微信:渔姐,第一医院在美团上下单,让我们给拍团建照,你去吗?
嗯?
程靖要团建吗?
我愉快地打字:去,当然去!
今天我来主摄!
跟医院负责对接的行政寒暄了几句,原来团建是一早就定好的。
虽然副院长被请去喝茶了,管理层一时惶惶,但这些跟底下的医生、护士们关系不大,他们依然兴致勃勃地期待着半年一度的全院大团建。
医院虽然有专门的宣传人员,但大团建里他们也被放了假,全部外包给工作室。
正热闹着,方若雅一脸冷漠地推开包间的门,啪一下打开所有的灯。
明亮的灯光下,她脸色格外难看,眼神仿佛要喷火。
「周渔,你让我好找!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欢快的伴奏音乐在飘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室的另一个小伙伴发来的微信:渔姐,渔姐,刚来了个女的,问我你在哪儿,说是你的好朋友,我就告诉她了。
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你小心点啊。
同时,还有来自我高中班主任的未读消息:周渔啊,有一个自称是方建业女儿的人,过来问了档案老师是谁查看的档案,我看她气势汹汹,你还好吧?
我分别回了个笑脸。
收起手机,抬头看方若雅,慢条斯理地笑一笑:「我行得正,站得直,没什么难找的。
」她看上去气坏了:「我爸爸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整他?
你讨厌我冲我来啊,为什么要牵扯无辜的人?
!
」这句话似曾相识。
上周,方建业威逼利诱我离开程靖,用的台词也是: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害若雅。
好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好一朵盛世白莲花。
真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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