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这只疑似蟾蜍的兔子扫得远了点儿,才点了点头,满意地往外走去。

我莫名悲愤,在广寒宫数千年,嫦娥姐姐对我好那是必然的,路过的仙子仙君,谁不因为我白绒可爱对我爱不释手?如今在这儿,待遇竟然和外面那恹恹的白玉蟾一样。

我「咕噜咕噜」、圆润地滚到他的足边,挡住了他的去路。

还不等我说话,烛阴帝君眉眼倦淡,微挑了眉,垂下眼轻轻地吹了口气,我便又「咕噜咕噜」地被一阵风挟着滚开了。

我又「咕噜咕噜」、气喘吁吁地滚回去,又停在他的脚边。

然而还不待我说话,他又吹了口气。

于是我又滚回去。

如此反复,这位无聊的帝君显得极为纡尊降贵地停了下来,垂下的眼睫弯成一道弧度,像是凝住的霜,他似乎在「白玉蟾」和「兔子」两个词里辗转了许久,最后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本君甚忙。

」他瞥了瞥我挡在他面前的白团身子,意思明显。

我梗住,却终于有机会拿出了脖子上挂着的锦囊。

用爪子把锦囊扒拉开,露出里头一粒粒、晶莹的小药丸,献宝似的给他看。

「我是今日被抱来的玉兔。

这是我们广寒宫的特产药丸,想必对帝君的伤痛有用。

」怪我没什么文化,「小药丸」这个药名,让人听了属实没有信服力。

果不其然,这位看起来就十分吹毛求疵的帝君眼光落了一眼便收回了。

我等了半晌,却听见他不冷不淡地点点头,答非所问地回了句:「是只会说话的兔子,比那几只白玉蟾要聪明些。

」我的泪水险些流了下来,分明是夸赞的话,我却觉得格外屈辱。

他又轻轻地吹了口气,我这次被送得可就远了,等风停了,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几只围着我的白玉蟾。

玉蟾月亮颜色黯淡,正围着我委委屈屈地流泪,身形越发鼓胀圆胖,一副不能再多描述的憨傻样。

我仰头。

我想嫦娥姐姐了,「呜呜」。

2我发现自己的修为有点儿突破。

广寒宫虽然地僻,但灵力也算充沛。

数千年下来,隔壁天河旁无人料理的花都凝成仙身了,我却还是窝在嫦娥姐姐的怀里。

我刚会说话的时候嫦娥高兴了许久,说我快有仙身了,这一等就是一千年,修为再无进益。

但我在这钟山宫半日工夫,却感觉这寒热里头的神力正缓缓地淌进我的百脉。

我快快乐乐地吸取着灵气,灵气愈发溢满。

周围的温度越烫了,隐约里晃着一丝微弱的寒气。

却见那几个萎靡不振的小玉玉蟾抖灵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簇起来退得离主殿远远的。

我抬眼看过去,磅礴的神力如潮般从主殿闭合的玄门上透出。

若我再从钟山之巅高眺下去,便可见数百里烛阴寒火绵延不绝,枯土之上再无生机。

我叼着我的小锦囊从酷热中穿梭而过,直奔着主殿而去。

自从我第一次碰到烛阴帝君的神力开始,那对旁人来说难以忍受的苦楚,都好像对我无用。

可这次,我越靠近烛阴帝君所在的主殿,却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难受。

我的小爪子好像踩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痛得我「嗷嗷」叫。

我正围着主殿紧闭的大门抓耳挠腮想着该怎么把自己塞进去时,玄重的门却被吹开了一隙。

我忙钻了进去。

主殿的玄门暗藏玄术,阻隔了这位听说自从盘古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烛阴神的大半力量,偶尔透出去的一丝波动,却足以让天界诸仙头疼至今。

主殿本来极空旷,烛阴帝君爱储着宝贝一起睡,除此之外,我上一次被风吹走之前,见到的殿内是可以说空空荡荡的。

此刻却被巨大的龙身给占满,烛阴帝君原为上古尚还延存的高贵血脉,此刻却狼狈不堪地露出原身。

每一块鳞片漆黑如铁,流转着不知奥秘的玄纹。

龙鳞却并不整齐,零落了一地,有些尚且正从肉中翻出来,血肉淋漓。

然而因为烛阴氏不死、不灭、不伤的缘故,上一刻鳞片落下,下一瞬从血里又生出了黑鳞。

如此反复。

便是这个时候,常常让小仙杂谈时羡慕不已的生息之力,此刻看来倒更像是一种酷刑。

我正对着它的龙头,我是这么小,尚且不如它下颌上一块龙鳞那么大。

高傲的烛龙疲惫、痛苦地闭着眼,奄奄一息,却还尚存着一丝帝王般的尊严。

它竭力地睁开眼,想要让这个擅闯它的领域、目睹它狼狈模样的小东西以死偿还不敬之错。

我看到它的眼睛,金黄色的瞳孔,一眼仿佛来自远古的森严凝视。

我头一昏,又加上早前因为烛阴力震荡而痛的内伤,感觉满口的腥甜。

我叼着我的小锦囊,把之前它无比嫌弃的小药丸,一股气地全倒进了它的嘴里,又高高兴兴地在他鼻子上跳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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