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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梦中,和景牧接吻了。

疏长喻闭上眼,不再看他:“回去。”

此时夕阳西下,暖红的阳光从天际透过窗户,将屋内笼罩得一片橙红。

方才景牧将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如今屋中就这两人,无端生出了一片温情和暧昧。

但屋内的气氛却隐隐发冷。

“……少傅。”

景牧不知床上那人为什么一见自己就变了脸色,此时竟然干脆闭上眼不再看自己,一副多看一眼都嫌烦的样子。

景牧知道疏长喻向来是个让人看不透的笑面虎,可他一直知道自己在他心中还是不同的——无论是哪种不同。

但是现在,病中人精力不济,表现出的模样最是真实。

如今的少傅,对自己冷言以对。

或许自己在他心中,根本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便是自己是对方拱立上龙椅的九五之尊,故而须得多花些精力虚与委蛇?

景牧紧紧地将这念头按了回去…。

疏长喻闭着眼,只顾着一边按捺自己怦怦乱跳的心,一边斥责道:“殿下,你总做些臣不让你做的出格的事。”

景牧心头一跳——莫不是自己方才的动作被他察觉了?

接着,他便听疏长喻哑着声音道:“你本就私会过叶尚书,陛下对你心存怀疑。

之后你与陛下宠爱的七殿下冲突,惹陛下生气,打了你板子。

如今你又偷溜出宫,万一被陛下知道的话,景牧,你知不知道后果?”

……原来不是为了那个吻。

景牧松了一口气,却不知为何,胸口却堵得发闷。

隐约间,他还是希望少傅知道他心中的感情的。

“可是……”

他艰涩地开口。

“有什么可是?殿下,您在宫中已待了许多时日,自然知道失了圣宠,便什么都没了。

您自己不将前途性命当回事,臣也无计可施。”

说到这儿,疏长喻喉头又痛又痒,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景牧忍着心中的闷疼,又递上茶水。

疏长喻一把推开,哑声道:“殿下,回去。”

他这番话,是真的为了景牧好。

养在宫中的皇子在乾宁帝眼中跟妃嫔没什么两样,是他的私人物品。

一旦与外界不清不楚的,那便和背叛、失节没什么区别。

“景牧只是担心少傅。”

疏长喻听到景牧闷闷地说。

你担心我,你担心我做什么!

疏长喻心头顿时燃起了一把火,只当景牧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他方才梦中的场景如真的一般,别的都淡忘了,唯独那个吻,像是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正常的师生,怎么可能拥在一处亲吻?

疏长喻心中产生了个可怕的想法——自己做这个梦,定是因为自己不知何时,对景牧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许是前世他一直默默任自己驱策的时候,许是死前他提着滴血的剑冲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许是他病中紧紧拉着他喊少傅的时候,也许是自己与他朝夕相处的某一刻。

往日种种窜上心头,疏长喻顿时大乱。

“您担心我做什么。”

疏长喻本就发着烧,头脑恍惚,此时又慌乱恼怒交织在一处,口不择言了起来。

“你我不过师生而已。

我仗着虚长几岁,多读些书,便将所学传授给你。

你身在帝王家,你是君我是臣。

他日你学成出师,便与我再无瓜葛。

尔被这样的儿女情长牵绊,必难成大事,枉为我疏长喻的弟子。”

他哑着嗓子,喉头用不上劲儿,声音一直轻而软。

但落在景牧耳中,字字句句,都像是被钝器凿在心上。

他原本以为,前世已经将该受的难过都受了一遍。

却没成想,最痛的不是二人生死殊途,而是听着他亲口说,你我不过师生而已。

疏长喻这话本就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知道景牧心有所属,早就看上了宫中那个叫菡萏的宫女,甚至为了她不惜与自己龃龉。

可自己居然还厚颜无耻地对景牧起了心思。

他说完话,觉得心里虽难过,气却顺了不少,有种自我虐待的快意。

他便没再管景牧的反应。

“回吧,殿下。”

他说道。

“待臣病好了,再回去给您上课。”

景牧想跟他说话。

他虽不知道说什么,但有强烈的冲动,想和疏长喻说些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是,景牧告退。”

最后,他低声道,转身出去了。

他一转身,疏长喻就睁开了眼,皱着眉看着他的背影。

……究竟是为什么呢?自己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地对自己的学生起了心思?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边,景牧面上没什么表情,一路回到了宫里。

果不其然,在他回到钟郦宫的时候,各处下人都噤若寒蝉,看都不敢看一眼。

待进了正殿,便看到皇后和乾宁帝坐在正前方的堂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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