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翻车的消息很快便在这一带传开了。
有人叹息;有人说风凉话;有人专门去看了车,回来后当新闻说!
一些债主们听到翻车的消息后,想春光再也没挣钱还债的门路了,又去讨债了!
这日,晌午,春光圪蹴在锅对门,等着烧锅;雪梅往腰里系水裙,打算做饭。
这时候,来了几个债主。
春光忙迎上去,敬上烟!
债主们推着烟,说不吸,要春光还钱!
春光两口子知现在说得再好也没用,就都哭丧着脸,看着他们,不吭声!
那些人知春光还不起债了,便进了灶屋,找到化肥袋子,有的拿瓢,有的拿碗,有的拿盆,去舀春光圈里的麦!
春光两口子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们舀!
那些人把麦舀袋里,扛着走了!
这几个人刚走,又来了几个人。
他们和那几个人刚碰面,知说要债的话没用了,进灶房见粮没了,便进了堂屋,这瞅瞅,那看看,见条凳子,想钱反正是要不回来了,得条凳子也能捞回来点,便把凳子搬走了。
一时间,有的搬走了桌子,有的到院里扛走了耙,有的扛走了耧。
有的见没了物件,看见了院墙跟的麦秸垛,用手一指说“这是我的”
,出院见一个买麦秸的,便卖了麦秸,得了钱!
有人要开走小四轮拖拉机。
雪梅怒道:“你开走,试试看!
我告你是抢犯!”
那人知小四轮是大物件、春光也没欠自己一个小四轮的钱,又怕摊上官司,就不敢开了,气着走了!
雪梅看着空荡荡的家,一屁股坐地上,哭着说:“这日子还咋过呀?我的娘呀!
啊啊啊……”
春光勾着头,满脸哀伤!
一门的俩婶子听到哭声,来到雪梅身边,弯腰拉着她,劝说:“别哭嘞,走一截,是一截,没有过不去的坎!”
把雪梅拉起来,架到堂屋当门。
雪梅坐在小板凳上,抽泣着!
俩婶子好劝歹劝,才把雪梅劝不哭,又把雪梅架到套间里,让她躺床上,才出堂屋门,走到春光身边,叹一声,回家了。
这时候,在大门外西边的大路上,根旺跟一个债主在吵架!
原来是他听说有人抢春光家的东西了,要去阻止他们,在路上碰到了那些人。
根旺说:“你们这不是抢犯吗?”
那债主说:“啥抢犯?我们是拿东西抵债的!”
根旺说:“你们啥都不讲啦?”
债主说:“俺光想讲,可谁讲俺呀?”
春光怕大和他们打起来,要去劝大!
春光走出大门楼,见刘秀娥、肖环、郝仙枝在路边站着说话。
秀娥看见了春光,便看着肖环的脸,说:“你家啥时候盖两层楼呀?要是盖,也找辆大拖拉机拉沙子!
大车拉得多,开着稳当,翻不了!”
肖环乜一眼春光,又看着秀娥,说:“谁说它翻不了呀?它照样翻!
翻了,还砸得很呢!”
郝仙枝瞥一眼春光,看着肖环,说:“大拖拉机挣钱多,要不几年就发嘞!”
春光狠狠地瞪她们一眼,往西走了,迎面碰到了春潮。
二人擦肩。
春潮木沉着脸,看他一眼,没吭声,走了。
春光也没吭声,走了,走不远,见春晖慌慌张张地过来了。
那春晖走到春光跟前,焦急地问:“大哥,你是咋弄哩吔?车咋翻嘞?”
未等春光开口,郝仙枝便瞪着春晖,斥责道:“你咋操恁大的心呀?唵!
回去!”
春晖沉着脸,不敢再问哥了!
肖环看着春晖,说:“你对车恁关心,咋不挡住它不往大沟里翻呀?”
春晖瞪她一眼!
秀娥也看着春晖,微笑着说:“就得关心!
挣钱多了,会不给你点花花呀?”
肖环说:“屁!
连个屎渣子也捞不着!”
春光叹一声,走了!
春晖也走了!
那仨女人“嘻嘻”
笑着,都走了。
春光又往西走,几个人迎面走过来,瞥一眼春光,撇一下嘴,赶快走了。
春光又走不远,碰到了菊莲。
那菊莲绷着嘴朝他蔑笑一下,匆忙过去了。
春光看得出,这娼妇竟也在嘲笑自己!
他又走不远,碰见了王义。
以往,王义和他走碰头,都是先让路,这次,王义不让路了,冲着他走来。
春光只得让了路!
春光看得出来,人家知自己永远穷了,再也用不着自己了,毋须再给自己让路、以示尊重了。
王义从他身边气昂昂地过去了。
春光走到一个过道口。
那里站着一片人在说话。
他们见了春光,都闭了口,扭过去脸。
春光知他们刚才是在议论自己,就加快速度走了,刚走几步,就听一个人说:“妥嘞!
春光后半辈子也翻不了身嘞!”
春光心如刀割!
他走到大身边,劝大说:“别跟人家吵嘞!
咱还不起人家钱,能不让人家拿东西吗?”
根旺见东西已被债主们抢走了,叹一声,耷拉着头,回家了!
春光是贴着路边往家走的。
他回到大门楼,明知没人跟着嘲讽他,却总觉得有人跟着在嘲讽他!
他下意识地朝后看一眼,赶紧关上了大门!
他觉得如今只有他这个小院是清静的;只有在这里,他才得安宁!
门外处处是刀嘴、毒目!
那都是洪水、猛兽,随时会淹死、吃掉自己!
他回到堂屋,“嘭”
地关上了门!
屋里顿时昏暗了,只有一道光从门缝照进来!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勾着头,耷拉着手臂,满脸苦痛!
一只乌鸦飞到灶房顶上,“呱呱”
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