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往西一看,惊喜地喊:“春潮!”
春潮也看见了他俩,走过去。
三人去到一个商店外的拐角处。
春光、春潮蹲着。
雪梅站在春光身边。
春光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抽出来一支,递给了春潮;又抽出来一支,叼在嘴角里,然后把烟盒装兜里。
二人各自点着了烟火,都扭着头,吸着烟。
停会儿,春光扭回头,用略带责怪的口气问春潮:“你前段时间去哪干嘞?”
春潮从嘴里薅出来烟,把拿烟的手耷拉着,绷着嘴“吭吭”
两声儿,说:“去到了西边的一个窑场里干!”
雪梅埋怨春潮,道:“你走了怪利亮,可把恁哥害苦嘞!”
春潮看着她,问为啥!
雪梅根秧说一遍!
春潮责怪哥,道:“你咋恁好说话哩?唵!
东家又没抓住我的手,凭啥说面是我偷的?你们是为我瞎操心!”
说罢,站起来,说:“天冷嘞!
我抡不成瓦坯子嘞,去贩点金矿石!”
就走了。
春光朝他喊:“山里冷!
你多穿点衣服——”
春潮“嗯”
一声,消失在人群中。
雪梅埋怨春光,道:“你说你图的啥?你为了他,受恁大的窝囊罪!
他不但不领情,反而责怪你!
你是割驴球敬神——把驴割死嘞,把神也得罪嘞!”
春光叹一声,说:“不拘做啥事,就有人说好,有人说赖!
咱不管别人咋说,只要问心无愧就行嘞!”
说罢,起身走了。
雪梅叹一声,也走了。
二人回到小屋,打算卷铺盖走人。
这时,孝义进了屋,喜洋洋地说:“我要结婚啦!”
说罢,扭过去头,用手背揉着眼,啜泣起来。
春光两口子在心里一咯噔,想:难道是哥对自己的婚姻不满意?二人正要问,孝义扭回了头,含着泪,笑说:“想不到我三十多岁了还能寻下媳子,而且寻的媳子还比我小几岁!”
春光两口子这才明白他刚才是喜极而泣的!
春光微笑着说:“说实话:要不是共产党摘了你家地主分子的帽,又允许农民出外打工,你会寻下恁好的媳子吗?你是托了共产党的福!”
孝义微笑着说:“那是哩!”
停会儿,孝义又说:“我前些日子给家里写了信,让父母来办喜事。
父母回信说身体不好、来不了。
正好恁俩在这儿,就代表家人把我打发了妥嘞!”
说着,想起父母把他辛苦养大,往后却成了别人家的人、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不禁又潸然泪下。
雪梅知他的心,不觉也红了眼圈,“呼嗤”
几下鼻子,笑说:“哥大喜一场,应该高兴!”
说着,竟又落泪。
春光说:“中!
俺俩就代表家人打发你!”
又问了“好”
期。
孝义就走了。
“好”
那天,孝义在他干活住的窑洞里,十字披红,胸戴大红花。
春光两口子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走在孝义两边,把孝义送到女方家。
酒席上,不断有人给春光敬酒,说春光老家把一个诚实能干的好青年送到了这里。
春光也代表家人敬了酒,说些以后多担待的话。
新婚燕尔,不必细说。
次日,春光两口子买了回家的火车票。
孝义夫妇到车站送行。
四人站在站台上。
雪梅搂着新娘的脖子,笑说:“嫂子,明年带着孩子,回咱河南老家,认认门!”
新娘子红了脸,抿嘴笑!
春光两口子上了车。
车缓缓开动了!
这时,东家跑来了,挥舞着手,喊:“明年一定来我的窑场干!”
春光也挥舞着手,说:“放心吧!
一定、一定来!”
火车渐渐开快了。
二人看着窗外,只见山路旁一棵棵柿树落净了叶,弯曲却刚劲的枝条上缀着一个个红柿子像盏盏红灯笼。
初冬虽让它饱受了霜冻之苦,却给了它红色煞是好看,使它成了秦岭脚下一道靓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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