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两脚沈家,也不得不顾虑一下我这个郡主。
二来,全了我舍身护国的名义。
也是对我这份功劳的犒赏。
一下就还清了我的情分,沈家还不得不感激涕零,我暗自想着,这就是帝王家的权衡之术?
只是,圣上膝下只有零星两三个儿子,女儿只有一个早夭的九公主,加之早年夺嫡圣上的兄弟零零碎碎死了个干净,旁室的女孩家也少有封作郡主的,那如此算来,我如今的身份几乎独步天下女子。
这份情也未免太重了一些吧?
我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圣意难测,圣意难测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跪伏谢恩。
皇上坐在上端,端的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平身。
」我刚坐上下人给我抬的椅子,一抬头,险些吓了一跳。
皇上对着我的脸正出神。
我登时坐立不安起来。
憋了一刻钟,我终于是憋不住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终于使皇上回了神。
皇上抽动两下面部的肌肉,神色竟有些隐痛与苍凉。
我略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皇上可有什么烦心事?
臣女斗胆,为皇上分忧。
」皇上勉强笑了笑。
又陷入了寂静。
沉默半晌,皇上涩然地开口:「朕看见你,就想起朕那早夭的女儿。
」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朕和先皇后林氏成亲五年,彼时朕还尚未登基,政务繁忙,致使皇后五年未曾有孕,后来登基了以后,终于盼来了一个孩子。
」皇上的神情怀念,似是已经完全沉浸在过去了。
「皇后是个向来不受旁人限制的性子,却为这个孩子吃尽了苦头,因为是头胎,孩子闹的要命,半夜常常睡不着觉,闹的急了,还赌气说干脆不要这个孩子了。
」「可再怎么急,这孩子也是她辛苦怀上的,那时朕还说,还说这孩子是个小闹腾,她是个大闹腾,等孩子生出来,朕的后宫就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了……」皇上的脸色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被回忆牵动着情绪。
「很快,孩子出生了,是个公主。
朕很疼惜这个孩子,又希望她可以一直有公主一样的贵气与福气,就给她起了个闺名,叫宝珠。
」「宝珠从小就聪慧机灵,又生的粉雕玉琢的,任谁看来了没有不欢喜的。
可是……」皇上神情几经变换,说到这里,竟是有些艰难起来。
「宝珠八岁那年,朕儿时的伴读因病去世,胡汗边境无人镇守,胡人便大肆掠财,闹的边境不宁,更过分的,当年胡人的老可汗派来使进京,言辞跋扈嚣张也就罢了,竟还要求娶嫡亲公主!
」「先皇没有留下未婚的女儿,朕的兄弟也在夺嫡中零零散散死了个干净,嫡亲公主,就只剩下朕的宝珠。
」「宝珠……宝珠她只有八岁啊!
怎么能离开父母身边?
远嫁胡地?
」皇上神色隐痛。
「可是朝臣不愿战,都主和,朕压不住这满朝的非议,终究是让皇后知道了。
林家愚忠,竟暗地里向皇后施压,致使皇后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宝珠才不过八岁,已然十分聪慧,不肯看父皇母后为难……她怎么不怕远嫁这么远的地方?
但她说,她是嫡亲公主,本该担起这份责任!
」皇上的双眼紧闭,已是痛苦不已。
「可是,她终日神情不属,竟失足落到鲤鱼池里……就再也……再也回不来……」后来的事情,我都知晓。
宝珠公主薨逝,先皇后难承丧女之痛,很久也撒手人寰。
那一年,宝珠公主八岁。
那一年,皇上失去了最信赖的兄弟,最爱重的妻子,最珍视的女儿。
那一年,皇上不顾朝臣反对御驾亲征,一柄红金弓打退胡人二十里地,让每一个胡人心里都根植下了恐惧的种子。
那一年,皇上回朝,群臣死谏。
最后,良弓束之高阁,皇帝再也没踏出京城一步。
我心里十分复杂。
他生在帝王家,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难言的苦楚罢了。
我身为女子,虽说这世上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可却也不用硬担起男子养家的责任。
虽说人各有志,但是世俗从未放过谁,不过是众人相互的折磨罢了。
皇上的眼角竟渗出了一丝薄泪。
「我如何不悲不痛……当年我根基未稳,手段青涩,才致使宝珠的惨剧,而如今,你有这张与宝珠有五六分相像的脸,我再难看着你也遭受这样的苦难……」皇上的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
我看着,心里也难免又沉重了一些,只好沉默地跪地。
他是帝王,是九五至尊,是天下共主。
所以将自己的情绪全都隐藏,在人后的角落任由伤口腐烂。
而数年后忽然撕开,空气里全弥漫着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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