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唯一留下的东西;再譬如……母妃一日日鼓起来的肚子。

这不公平。

那本该是他的妹妹,可若要从母妃的肚子里爬出来,那便是他的仇敌。

是他的仇敌。

仇恨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伴随他一同长大,一刻都不曾停止疯狂蔓延。

后来母妃不慎跌落台阶,落了个一尸两命,鞋底还沾着她最爱的桂花头油。

三哥摔下癫狂马背,从此再也拿不稳笔,父皇直叹真是可惜了一手好字。

几个皇子怂恿十三去捞那个镯子,十三也真去了。

他皱了皱眉,十三无辜,但他也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出手阻止。

谁叫十三是太子的弟弟,称呼他的阿娘为贱婢,不正是太子起的头?

可十三自湖底跃起,手里举着镯子大喊:「七哥!

我找到了!

」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过片刻心软的。

后来十三成为了他唯一的挚友,救他性命于危难之中,甚至在自己亲哥哥端成太子被三皇子杀后,一意孤行助他登基。

段意永远不会知道,太子与三皇子僵持已久,三皇子觊觎太子位多年迟迟不敢动手,怎么会突然就有胆子杀太子、弑帝君……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两虎相斗,而他观望,最后成为了绝对的赢家。

段衍这辈子没有亲人,没有信仰,没有哪怕一样可以称之为美好的东西,奉为圭臬的法条只有一句话:宁我负天下人。

多么美好的愿望,只可惜,他碰见了此生唯一可以称之为宿敌的人。

他真讨厌夏遥礼啊,每当看见她那种没心没肺的傻样,都叫他自心底生出一股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她怎么能这么蠢?

爬树会摔,埋酒会摔,干什么最后都会摔成狗吃屎。

放在宫里,能活几天?

偏偏在云州时,他还得靠着她,靠她攀上她那个老狐狸爹。

他不得不装作深情沉迷的样子,他对男女情爱向来嗤之以鼻,装也装不像,好在她蠢,才让一切顺利又平稳地进行着。

夏轻平本是三皇子党,如今三皇子落了个弑父罪名,又被太子余党打了个落花流水,他的出现毋庸置疑是天命所归。

他耐着性子牵着夏曦光的手,不出所料地碰见了夏遥礼。

她何其无辜,但他也丝毫没有愧疚。

段衍大概是从未有过「愧疚」这种东西的。

再见夏遥礼是个雨夜,他鬼使神差般地放下手中折子,悄悄站上阁楼。

那一夜的雨下得实在太大了。

大到他甚至不忍心再看。

他命李福送太医去夏府,暗中扮成宦官的样子。

「可是用什么由头呢?

」段衍选了一个他认为最好的理由,送喜服。

哪有人下着大雨送喜服的?

可是他不管,他甚至刻意打听了夏曦光最喜欢的花色,从库房里找出一件吃灰的衣裳来。

他猜夏遥礼能懂的吧,他在告诉她残酷真相,他在叫她死心。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不光没死心,甚至将主意又一次打在他的身上。

他怒极,那种亲密的碰撞、唇舌间的交融叫他感到恶心。

心中陡然生起的某种隐秘情愫更令他无比恐惧。

昨夜她在他耳边唤他七郎,他知道,她是在试探他有没有知觉,她在恶心他,那么他自然也不让她好过。

他叫了她一夜的阿礼,纵使他明知与他恩爱缠绵的人究竟是谁。

他该杀了她才对,可到了最后一刻,他终于还是心软了,说不清是为什么。

后来夏曦光入主中宫,他也封了夏遥礼为安妃,之所以封号为安,寓在叫她安宁些,不要胡来。

可谁知,先忍不住出手的人竟然是夏曦光。

密探来禀说皇后准备了断肠散时,他木然想,真是够了,为什么朕的后宫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蠢?

与先帝那些恶毒狡慧、杀人于无形的妃嫔们简直云泥之别。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选择了让夏语冰活着,但同时,他也没有让夏曦光死。

他原先想的是,皇后薨逝,夏曦光本人死不死的倒是其次,留她一条贱命制衡夏轻平也不错。

他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但凡留人性命也绝对是尚有用处的。

可他没想到,夏曦光的这条命,留着也不过只是供他出气罢了。

每当探子来禀,段意又进宫了,安妃宫里的灯又亮到了几时,他心中莫名的嫉恨与妒忌便会令他几欲发狂。

明明左右不过是个女人,送于旁人又有何妨,反正他段衍何时讲过礼义廉耻、伦理纲常?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又一次睁眼到天明?

如同小时候那一夜无眠的思考一般,天明时,他决意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纵使不喜欢,那也是他的,即便是段意也不能抢走。

他何尝不知,他已经陷进去了。

可是他不愿深想,宁可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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