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慈图谋不轨,是在那天傍晚。

那天,他一个人悄悄地溜进了孔慈的房间。

等我拎着一根木棍冲到门口的时候,只听见戚哩哐啷一阵乱响,我还没站稳,童二勇就从里面冲出来了。

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见,他那张本来就不知道多精彩的脸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他经过我身边,将我撞了一个趔趄,将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娘的,老子在京城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谁稀罕你这个乡下娘们。

然后,他仰起头来,盯着我的鼻孔说:「看什么看,实话告诉你,七天后,要是你老子还烧不出红瓷,你们两家的脑袋都得搬家。

他之所以盯着我的鼻孔,是因为他的个子实在太矮了。

平常他喜欢骑在马上,那样能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威风些。

我曾偷偷看到过他上马时的样子,要在马前摆一个椅子,让一名手下趴在椅子上,另外一名手下把他抱上那名士兵的后背,他踩着后背才能翻上马。

他上马比翻山都难。

童二勇走后,我猛地冲进孔慈的房间,我看见她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她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一把剪刀,胡乱挥舞着叫嚣:「你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刺死自己。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阿慈别怕,是我。

听到我的话,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啪的一声,剪刀掉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了我。

「文秀哥,也许我们这辈子都注定有缘无份了,我们下辈子再结连理好不好。

「我知道,陈伯断然烧不出皇帝要的红瓷,到时我们必定会被处死,只要跟你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破了洞的窗纸里,一丝铅灰色的天空,透来微薄的光芒。

不远处的爹爹,正将最后一窑泥坯运进土窑里面小心翼翼地码放整齐。

明天就要封窑了,要按照往常在外部封窑的做法,温度依旧很难提上去。

除非,有一个人,提前进入窑内。

在外面封了以后,再在里面按照沿着外面这道封火墙的走势和余下的空隙,砌另外一道墙挡住冷风。

之所以说只能在里面才能砌这道墙,因为只有人在窑洞里面,通过窑内外的明暗对比,才能发现所有的缝隙所在。

这样想着,我狠狠地咬了咬牙。

打算在明天父亲封窑之前,自己悄悄地摸进窑洞里面,亲手砌下这道死墙。

早死晚死都是一掊灰,我又何必执着人世。

反正,就算我能从二勇手中死里逃生,也断买不起南城的宅子。

就算孔慈委曲求全的嫁给了我,我也不能忍受眼睁睁看她劳苦终生,疲于奔波。

常言道,贫贱夫妻百事哀。

我的梦想,是让自己心爱的那个女子,着霞帔凤冠,住金屋捧银盏,事事无忧。

她若能如此,哪怕嫁得那个人不是我。

6、

然而第二天早晨,父亲终于摆放完了最后一批经过了素烧和釉烧,只差金烧的泥坯了。

结果就在这里被锦衣卫五花大绑起来。

当然,我也没能幸免。

一位声音如同鸟叫的太监,从童二勇的身后走上来,翘着梅花指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陈工,如果这一炉烧不出陛下要得极品红瓷呢,你们全家都得死,现在先绑了,省得过会儿麻烦。

「我一定能为陛下烧出极品红瓷。

」我爹自信地说。

「烧得出又怎样,烧出来了我我便告诉陛下是我的官窑烧出的,功劳是我的,同样得把你们全家处死,哈哈哈。

我挣扎着想要大骂这个死了之后坟头上都没有子孙烧香的老绝户,可是刚一开口嘴就被童二勇那个王八蛋给堵上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对我说:

「放心吧陈文秀,你死之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孔慈的,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我的双手被缚,嘴巴被堵,我想跳起来咬掉他的鼻子都没可能。

于是,我只能颓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太监指挥着自己带来的窑工,一丝不苟地封起了窑门。

我暗暗地心想,好在自己方才还没来得及躲进窑内。

现在看来就算我葬身火海,烧出了红瓷,也断然救不了全家性命。

半个时辰以后,窑工终于封完了窑。

老太监焚了香,掐算了时辰,方才起火。

足足九个时辰的煅烧,窑门口的砖石都已烧成了红色。

又经过了三个时辰,红色渐渐褪去。

老太监才指挥着手下的窑工一块块地拆下了封窑的土砖。

然而,当第一道封火墙拆去的时候,面前的窑工却一个个被惊呆了——

第一道封火墙之后,赫然耸立着另外一道墙。

我的脑袋轰的一下就大了。

父亲还站在我的面前,不远处孔叔正坐在对面的市阶上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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