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亭南一捏我的脸:「不许叫我陛下。

他的手冰冷而粗粝,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马蹄疾弛,跑进一片郁郁葱葱的园林。

谢亭南抽过弓给我,道:「这是我的私家小猎场。

阿织,猎一只野兔给我做晚膳,好不好?我记得你最会骑射。

我犹在挣扎:「珠子……」

他笑道:「回去给你。

白月光善骑射,我只得认命。

搭上弓,留神草丛里的动静。

「那有兔子。

」谢亭南指给我看。

我循动静射了一箭,未中,反倒惊起一只鸟,扑棱棱飞过,叫声奇特。

谢亭南握住我的手,却是抬高弓箭,对准了那只鸟,他一声「放」,我应声松手,长箭势猛,直直贯穿了那只鸟。

它一声哀鸣也没来得及发出,坠落到地上。

草丛里钻出一人,拾了猎物,高声恭贺:「恭喜娘娘猎得杜鹃鸟一只!

」复又隐匿到草丛中。

谢亭南道:「这杜鹃长得倒挺大。

「原来是杜鹃鸟,」我道,「怪不得这样叫。

「哪样?」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04

没猎到兔子,谢亭南吩咐厨房将杜鹃做成肉羹,送来椒房殿一份。

他也依言给了我一颗内丹。

猩红如血,色泽鲜艳。

我欣喜得紧,看了又看,恨不得将这两颗宝贝抱在怀里亲两口。

接下来的月余,我频繁出入文德殿,陪谢亭南读书、批奏折、沏茶,有时也去近郊跑马,但他是皇帝,束手束脚,玩得总是不如意。

这天风和日丽,我吩咐小厨房做了八宝食盒,准备拎去文德殿。

刚换了衣服,只听外头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我现在看到谢亭南,无异于看到行走的灵力仓库,颇觉欢喜,起身迎他。

「我下朝无事,就想着来看看你。

」谢亭南缓步进来,「皇后早膳用了什么?」

旁边的宫女道:「回陛下,娘娘早膳进了半碗橘酪,半扇包子。

进得香。

他点点头,发现桌上的食盒,笑着看我:「这是给我的吗?」

「想着陛下上朝辛劳,难免会饿,就吩咐小厨房做了些菜,准备去找你呢,谁知你提前来了。

」我展开食盒,一样样摆在桌子上,「樱桃煎、傍林鲜、蒸虾仁……都是清淡的菜色。

「莫叫陛下,叫亭南。

」谢亭南道,「这菜看起来是好,我先尝尝,午时了再叫他们做一顿。

膳房新进了个鲁菜厨子,据说是民间大厨呢。

宫女轻手轻脚奉上一杯茶。

「才说得我口干,这茶就来了,」谢亭南似乎心情很好,眉眼舒展,「阿织宫里,连奴才都比别处贴心。

茶方进口,他却蓦然变了脸色。

「这是陈茶?!

宫女一下子跪在地上,低着头喏喏:「回陛下,是去年的龙凤团茶。

「皇后宫里竟是陈茶!

还敢给朕喝,一个个的,都不要命了不成!

」谢亭南摔了杯盏,怒不可遏,「拖下去,打二十板子,重重地打!

「陛下!

陛下饶命!

」宫女磕头如捣蒜,哀哀哭起来,「陛下饶命!

我于心不忍,上前辩解:「是我爱喝陈茶。

陛下不知,这陈年的龙凤团,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谢亭南冷冰冰地盯住我。

「阿织,」他轻声道,「我最恨陈年旧茶……朕过够了喝陈茶的日子!

「那也不至于二十板子吧,」我还欲分辨,「陛下刚才不是还说,我宫里的人贴心吗?她也不是故意的,不知者无罪,陛下不如小惩大戒。

谢亭南冷笑一声。

「就是看在伺候你的情分上,才只打她二十大板。

若是别宫里的,朕就赐死她了。

」他说完,转头对太监道,「拖下去,二十板子,一下不能少。

我眼睁睁看着那宫女被太监拖走。

她额头青紫,涕泪横流,还在哭叫着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我知道,我看不到她被行刑,他们会把她拖到僻静的地方,塞上嘴,一下、一下,打得皮开肉绽。

但此刻,我呆站着,几乎能听到板子打在肉上沉闷的响声。

二十大板,足以要了一个女孩的命。

我浑身战栗。

天家无情,竟无情至此。

谢亭南坐下,夹了一筷子虾仁,眉开眼笑:「这虾仁确实不错。

他转向我,目光里是灼灼的深情,就像刚刚的事从未发生过,轻声细语道:「阿织,什么龙凤团茶,我记得你从前只爱喝头茬的信阳毛尖。

从此以后,我宫中的茶,只有信阳毛尖。

05

当晚风雨大作。

宫中许久未下过这样畅快的雨,如银河倒泻。

惊雷炸响,长夜被闪电划得亮如白昼。

宫人们奔走着关窗、点燃油灯,我横竖睡不着,坐在榻上听雨。

我做蝉时经历过许多这样的雨。

在泥土里求生,一场春雨后,攀到树上嗡鸣。

在树下修炼,滂沱大雨后,摘下青翠鲜嫩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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