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宋景明道:「舅父,我想在学书之余,也学学画。
」
宋景明愣一愣,但随即道:「殿下想学画什么呢?」
小秦琰道:「丹青。
」
宋景明点点头,并没有询其根本,点头同意便为他寻来了宫中技艺最佳的丹青师作他的老师。
许是承了皇上的才气,他虽然开蒙晚,上手却快。
习画三年丹青后,他已能基本临摹出人的八分样貌三分神态。
终于,他开始尝试着手去画曾经到他梦中的那个女子。
三年来,也许是他常常惦着那女子,她的容貌与神情他竟然没忘却半分。
他这一画也不敢仓促,每一笔都深思熟虑后才下笔,一来二去,这一画竟也横亘了四季,转眼又是一年冬。
这日除夕家宴后,小秦琰大着胆子叫住了将要出宫的宋景明,「舅父,皇子所有我所画的一习作,想给舅父看看。
」
宋景明听罢自是欣然应邀。
皇子所内,他将卷轴拿下放在桌面上,缓缓平铺展开。
他再抬头,却见宋景明的瞳孔仿佛不可置信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便上前一步,一手撑着桌子探下身细看。
他有些讶异,讶异的是一向稳重的舅父此举显得有些失态。
但他讶异之际,宋景明却又抬了头,语气中竟携了颤色。
「这…这是殿下画的吗?」
小秦琰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宋景明立马接道:「可是临摹之作?」
小秦琰摇摇头,「并不是,是我照一女子模样所画。
」他顿一顿,道:「怎么了舅父?这女子可有不妥吗?见舅父的神情,仿佛此女子是舅父的故人——」
宋景明看着画,怔怔道:「……这是景生。
」
小秦琰一愣。
宋景明抬眼望向他,道:「这是先皇后。
你的……母后。
」
小秦琰屏气,心跳骤起。
宋景明凝望着他的眼神像是压住了心下的百般情绪。
小秦琰亦是极力稳定了心神,才沉着道:
「三年前的一场梦中,我梦到了她。
梦中有一棵梨树,她就站在树下。
她走近我,我便看清了她的容貌……醒来后我只当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便没同任何人说,只是那女子的样貌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中。
我觉得此事神奇,便想着为她描一副丹青。
」
他越说心跳越快,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又恍惚回到了那次梦中。
他甚少多梦,唯有那个梦他记得格外清楚。
他觉得那女子或许跟他冥冥之中有所联系,但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联系。
宋景明沉吟道:「梨树?」
……
宋景明带着小秦琰走到凤鸾宫时,小秦琰其实很踟蹰。
他从未去过凤鸾宫。
他知道母后还在时就住在凤鸾宫,但母后崩逝后,父皇便再不许除了洒扫宫人外的其他人进去。
他踏入凤鸾宫前庭时,一棵梨树便映入眼帘。
梦里簌簌地落着花,现在落着雪,树上积雪片片,远远一望,却也像一树梨花。
小秦琰没有说话,只是愣在原地,小小年纪竟也懂了百感交集。
宋景明似是长长地喟叹,「景生总是惦念着我们的。
」
她不舍得我们,亦十分地惦念你,于是就跑去你的梦中与你相见。
第二日,宋景明带着小秦琰将画献给了秦让。
秦让展开画卷后先是怔然,而后是不可置信,瞪大着双眼,一寸一寸地看,仿佛生怕漏了任何一处细节。
宋景明道:「陛下,凤鸾宫的摆件经年不动,故人终是回来了。
」
秦让没有回答。
但他眉间倏地紧蹙,心上仿佛有极复杂而钻心的情绪猝然而过。
他张开嘴,却终是无力说出任何一字,只是哭出声来。
小秦琰从没有见过父皇这副模样。
印象中的父皇,杀伐果决,心硬血冷。
可现在眼前的父皇,只是看到了一幅画,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竟会双眸满是晶莹。
秦让抬起头,向小秦琰招招手,扬起笑,脸上却还挂着泪,「琰儿,你过来。
」
小秦琰走上前去,秦让将他揽进怀,一同端详着这幅画卷。
画中的女子盈盈笑着。
秦让抬起手,极温柔地摩挲着画中女子的面庞。
「这是你的母后。
」
他说。
「我也常常梦见她,但梦中的她不对我说一句话,我以为她到我梦中,只不过是我思念她太甚所致。
」秦让絮絮说着,眼中的情绪越来越惊诧与欣然。
若真能在梦中相见,哪怕天人相隔,只消一刻却也足够了。
后来,一向不信鬼神术法的皇上却大兴祈福祭祀之业。
百官们不晓得为何皇上突然转了性子,但皇上种种自有自的考量,便没有过问。
此后十几载,王境之内风调雨顺。
本该有山洪与旱灾的地方,加驻防范后却是虚惊一场。
百姓们说这一切是承蒙上苍庇佑。
年年先皇后的祭祀典礼前后,也有坊间的传闻说,或许是先皇后的魂灵化作神明,庇护着她曾守护过的百姓。
……
秦琰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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