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随即笑笑:「你是哪家的女儿?茶话会不是已经散了?」

我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臣父是光禄勋顾爵。

接下来的话其实有点丢脸,所以我声如蚊呐,「我钗子遗失了,所以只好原路来找。

我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听见他的笑声,低低的极为愉悦的模样:「原来那钗子是你的。

他又笑了笑,「别找了,那钗子你落在席上,被我身边的人拾到了,我知道这种和你们女儿家的名声有关,那钗子我已经让人去毁了,你安心吧。

我长舒了一口气,谁知他话锋一转,继续说:「毁了顾小姐一枚玉簪,后面必当赔你一枚。

我仓促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他温和的一双眸子。

梁兆早些年步步小心谨慎,待人接物样样温和,他那个时候讲究修生养性,所以性子脾气处处温润。

我看他一眼就低下头,后来有人过来找他,他就抱歉地冲我微微颔首便匆匆离去。

这就是我和他见的第一面。

再后来就是先皇康宝五年,距离那次茶话会五个月之后,我父亲下朝之后回来将我唤去祖宗祠堂。

然后关上门让我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色凝重地问我:

「西碧,我问你,几个月前皇后娘娘将你唤去宫中参加宴会,你说了或者做了什么?」

他的那副表情让我忐忑不安,我斟酌了一下才回:「女儿不孝,并不曾说过或做过什么。

我抬头望着我父亲,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祠堂里灰败一片,凄然地望着祖宗的牌位,一字一句地和我说:「是陛下,给你指婚东宫了。

3

很久之后,大概是我已经嫁给梁兆其后一两年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和睦,并不像后来那些年那样你死我活,也不像现在这样面和心不合。

有一次闺房闲话时,我无意中问过他,说:「为什么是我?」

他停顿了良久,然后才苦涩地笑笑,说:「是我拖累你了。

当年梁兆选我,本身就是一场意外,不然何至于五个月后先皇突然毫无预兆地赐婚。

缘由不过是因为冬至皇家家宴,先皇无意中问起先皇后梁兆的婚事,先皇后回了一句还在世家待嫁女子中挑选。

先皇便有些不满,大意是在指责先皇后做事磨蹭,话锋一转不知怎么的直接问梁兆,说:「你自己呢?你自己可有中意的?」

这便是故意找茬了,梁兆双手一拱,正待说目前不欲考虑男女情长问题时,先皇已经拂袖,敛眉说了一句:

「和你母妃一样,优柔寡断,自己的大婚的事都拿不准主意,日后如何治理朝政?」

所以梁兆咽下嗓子里的那句话,他认识女眷不多,恰逢五月前对我有点印象,所以脱口便出:

「儿臣劳父皇挂心,光禄勋顾爵之女儿臣瞧着便心悦之。

之后便有了赐婚。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钦天监择完成婚的吉时之后,梁兆按理登门拜访我爹,顾家对这门婚事其实并不满意。

因为一旦结为姻亲,顾家不管是否愿不愿意,都已经被归派到东宫那一党的人。

成则万古流芳,扶摇直上,可若是败了,顾家阖府满族,倾灭不过是反掌间,更不要说我爹向来独善其身,讲究明哲保身的性子。

所以我猜想,我爹对于梁兆的登门拜访,应当是不太热衷的。

因为我在府中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脸色苍白,当时天寒地冻,天空灰蒙蒙的压下来,一场大雪将歇未歇,凛冽的寒风中卷着大片的雪花。

他穿着黑色的大氅迎风朝我走过来。

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太多美好和谐相处的瞬间,所以以至于这次见面,多年以后闭上眼,我依然能够清晰地还原出当年的每一分画面。

比如他漆黑的发,狭长的眼,苍白的唇,左手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纤长的手,以及落在他大氅黑色绒毛上的白色的未融的雪花。

他扯唇对我微微笑起来,然后从身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暗色的匣子递给我,眉眼温和舒展,只是眉心却是深深蹙起来的。

他说:「答应过你,赔你一枝玉簪的。

那就是我们的第二面,之后再见,已经是隔年七月初八,我们成亲的当夜。

算起来从我们成亲前见面到婚后,我统共听过梁兆说过三次「是我拖累了你」。

梁兆不得圣宠,位置偏偏又是众矢之的,所以我嫁给梁兆之后,确实有一段日子过得很艰难,步步如履薄冰,成日里提心吊胆。

他每次离府去宫中上朝述职的时候,我都在怕他会因为先皇的龙颜一怒或者朝堂上的什么事拖得无法平安归来。

那个时候我们看似天家贵胄,其实什么都没有,连一条命都是忐忐忑忑朝不保夕,可说句俗气的话,那个时候真的是开心。

因为他是一颗真心待我,我也是一颗真心待他。

后来先皇病中,六皇子和各兵部大臣来往甚密,朝堂上暗潮汹涌的那段日子,我甚至随身带着一把匕首,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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