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我的那天。
我死前身体并没有很痛苦,只是觉得非常疲倦。
脑海昏昏沉沉的,接着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向我走过来,执起了我的手。
很陌生,又很熟悉的感觉……
许是将死,连想法都变得异想天开起来,我竟恍惚着问了一句:「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但是我的手摸到了那人面庞上的眼泪,手触及到五官,慢慢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人的模样。
我虚弱的笑起来,眼泪逐渐溢出眼眶:「你知道吗?我啊,曾听有个会易容术的人说过,他的易容膏遇水即化……」
他捂住我的手大声哭泣着,因为不能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粗嘎难听的声音,可是这样多的眼泪,竟像是要把这一十三年来的沉默全部向我倾诉一般。
可是我和他都知道,都知道,来不及了……
「容时,也不知道那年你说娶我,还作不作数?」
他痛哭,哽咽着不住点头。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他了,身体越来越疲倦,越来越累……
大抵这次,真的要离开了吧。
【番外】
我是哭着哭着被容时推醒的,夜里没有掌灯,但是我仍能感觉到他担忧的目光。
我心头委屈,翻身窝进他怀里抽泣。
「怎么了?」他摸摸我的脑袋。
我哭哒哒的跟他讲:「我做噩梦了,我梦见你是个非常讨厌的大太监。
」
他身子僵了僵,哭笑不得,「能不能盼着你相公好过点?」
「可是你在我梦里真的对我很坏……」
我断断续续把这个梦境复述给容时听,即使并没有真的发生在我身上,可是到后面心里的刺痛感仍是一层又一层往上涌。
半晌,容时伸手替我擦拭哭湿的脸颊。
他喟叹:「六六,梦都是反的。
」
抱住我,容时轻轻吻了吻我的嘴唇:「你知道我爱你比我自己深重。
」
说起我和容时,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我祖籍是定州清河县人,殷家老幺,排第六,因此阿姐兄长们都习惯叫我六六。
而容时和我不同,他乃扬州船王世家的小公子,自幼天资聪颖仪表非凡。
他二十三岁那年上京高中状元。
但那仅是因为他遵从家中长辈之意才来试考,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皇帝惜才,想方设法要留他无果,一气之下便把他这个新科状元硬生生塞到我们清河县做一个小小县令意图羞辱他。
谁曾想他倒是非常有做父母官的天分。
来这仅一年,不仅雷厉风行地收拾了一大堆前县令留下的烂摊子,还整改了百姓的农田耕耘制度。
月末发碎银,月初施米粥,短时间内竟把我们这清贫小地整治的欣欣向荣。
而且有趣的是这人虽是个好官不假,但表情总是冷冰冰的,天生长着一副顶好的皮囊却总端着不近人情的模样。
然而越是如此,大家便对这人越是好奇。
因此自然而然的,这人就成了说书先生口中的常客。
我贯不喜呆在家中,去外头瞎转溜几圈自是早就听过他的名头。
世人听他的故事时,总是会可惜他考取功名却不置身朝堂。
我磕瓜子,心里悠悠想着:去那京师做官有什么好,尔虞我诈还不如做个闲云野鹤逍遥人间。
后来真的见到这位面冷心热(?)的容时县令是因为我哥。
他居然认识容时,还把人家介绍到家里来做客。
县太爷来自己家那可是大事,父亲母亲急忙前去迎客,哥哥姐姐耐不住寂寞自然也都一窝蜂偷摸着去瞧他。
可是这人越是招人稀罕,我越是莫名懒得去。
偷偷拿了本话本子窝在凉靠椅上,我躲在家中的桃花树下垂钓乘凉。
午后的阳光柔柔软软,慢慢有了困意倒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后来感觉有人在我脸上动作,我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看见原是一人从我唇边拾起了一朵三月桃花。
我没有见过他,但我知道就是他。
我迷糊地回了一个微笑。
那人定定的看着我,柔风吹皱河畔春水,传闻中素来面若冰霜的人,拈花带笑。
结束回忆时,容时正在为我穿衣服。
我说:「相公,那些夫人跟我说在家中都是娘子替相公穿衣服的。
」
容时道:「我们家不用。
」
我故意问:「为什么不用?」
他俯身啄吻我的嘴角,挑眉:「就是不用。
」
我看了他会儿,趁他转过去时抱住他。
他说:「怎么了?」
我说:「好爱你。
」
他笑:「就因为我不没让你替我更衣?」
我埋首在他的背脊里蹭蹭,「对啊。
」
他转过来捏捏我的脸,「那你可真容易满足。
」
这天容时下班的时候看见街上有卖我喜欢的桂花糕,于是过去买。
小摊子旁边的大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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