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吩咐?」

容时不答,而是用那双骨骼匀称的手勾起了我的下颌,他的目光里总掺着些许凉意和戏谑,叫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心头发慌。

我的眼神往旁边飘,他似不满,手指捏地我下巴生疼。

我眼中霎时沁泪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这像是满意了,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沉沉一笑。

可恶。

这厢,我正与容时僵持不下,忽而听得外面一个内侍急忙来报——「禀督主,司礼监高永说要见您。

6

容时慢条斯理地捣腾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他今日青丝不似平常结成发髻,而是仅用一根红色流苏结绳高束。

随他动作,几缕发丝垂落于他精致侧颜,窗棂外暖光融融布于其身。

这样一副天生的世家公子模样,乍眼一看,谁能想到他会是东厂那个心狠手辣的容时督主?

距离方才内侍来报已过去半个时辰之久。

我微抿嘴唇,瞄了容时一眼。

先前是我搞错了,如今皇宫里的太监头头并不是他,司礼监掌印高永才是皇帝边上的头牌。

容时胆子居然这么大,敢晾着人家……

我犹豫再三,还是试探地问了容时一句,「督主不去见高公公吗?」

他执朱笔,眉眼并无焦灼之色,淡淡回我:「无妨。

啧,真是大太监不急小太监急。

我缩了缩脖子,心道罢了,怪罪下来,也不是我的错。

只是不理那高永,他倒是提起了另一茬。

「你的易容术,师承何人?」

我一惊,下意识抬头却猝不及防落入他的眼。

只见容时长睫微垂,黑棕色的眼睛里眸光幽幽遍布诡谲。

我吞咽了下,忙同他道:「是入宫前一个老翁教我的。

容时长眸微眯,「他为何教你?」

我弱下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楚楚可怜:「十二岁那年阿爹要卖了我给弟弟换吃的,我逃走了,流落街头,后来遇上这位老翁。

「他是江湖医者,我原想留在他身边,但他年事已高不愿留我,我便求他将我化成男子,送入宫中。

容时低声道:「你当时可以选择做宫女。

我摇了摇头,「当时年岁小,只觉得做男子定不易受欺负些。

「不过想来当初那位净身房的公公应是认识这位老翁,才肯网开一面,放我进来吧。

为了让故事听着更逼真,说完后我暗自狠掐了把大腿肉,硬生生逼出几许泪光。

「那江湖郎中可是姓贺?」他问。

我心思一转,轻轻叹了口气,「不曾告知。

容时长眉轻挑,带了薄茧的掌心拢住我的侧脸,若玉的拇指轻柔摩挲过我的眼角,无尽温柔。

见他长久不说话,我心中有惧,却不敢表露。

我装作受了委屈的样子小声道:「督主,莫不是不信?」

「怎么会?」他昳丽的薄唇勾出森然的笑意。

此时容时背朝光面,冷白色的脸有一半都陷在阴影里,阴婺危险。

「本座自是信六六的,但是倘若有一天六六不乖,那本座便会亲自教教你,该怎么做个乖孩子。

李三顺昨日血肉模糊的样子重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虚虚一笑,实则后背全湿。

容时这么说显然是再三提醒我不可违背他的命令。

他怕什么,我又跑不了……

大底是经过这番威胁,容时这才稍微对我放下了点戒备。

端起我的脸,他开始替我亲自易容。

朱玉毛笔由他所持,容时俯身细细描摹起我的眉眼。

在这方被他困住的阴影里,我和他离得太近,忍不住提议,「督主,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他扫我一眼,身上冷香沁鼻醉人,说出的话却好不中听:「本座此前从未见过如你那般拙劣的手法。

「……」

我本就是个冒牌的,这东西又和化妆不同,能跟你们比吗!

不过如此一来,倒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容时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是个女的。

显然这阉狗自己就是个易容高手。

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决心闭眼装死。

两两相对,屋内寂静无声。

不知多久过去,我险些昏睡,容时总算收了笔锋。

朱檀狼毫墨笔落于砚台碰撞出一声清脆响动,我惺忪睁眼,对镜看见的却是一张和我原身仅剩下三分像的脸。

不是女娇娥,更似男儿郎。

我微微睁大眼睛:「督主妙笔好生厉害。

容时食指轻点了下我的额头,哼笑一声,「这膏体遇水即化,你且记得在外不可以女相示人。

这举动好像有点过于亲密。

我摸了下被他碰过的额角,有些不习惯的笑了下:「是。

磨了这么久,容时总算带我出门了,走进东厂大厅,却不想那高永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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