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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孔良走后,阿南回到内殿。
她盘腿坐在软榻上,让小嫄端来棋盘。
她在心中有事悬而未决的时候,极喜自己与自己下棋,分别站在对立的角度上,把一切可能都考虑到。
在这个过程中,她往往能揣测出对手的想法。
当初,她就是这么想出计策,让成灏治住那帮老臣,不受拿捏的。
也是这么想出对策,兵不血刃地移了兵权的。
眼下,她想的是如何制住余苳和小婵。
阿南知道,之前做那些事情,为何会成,是因为成灏是与她一心的。
现在也得想个办法让成灏在这件事上与她一心。
只要两人一心,就好了。
棋下到一半,乳娘抱着华乐公主来了。
四月初了,铣儿八个月了。
八个月的孩子,正是学爬的时候。
铣儿爬到阿南身边,一把推翻了棋盘。
黑子白子全部混淆在了一起。
乳娘看着阿南的脸色,恐她生气。
可阿南并没有,她盯着混乱的棋盘,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将铣儿抱到膝上。
铣儿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无比,此时,她看着阿南,嘴巴里发出「娘——娘——」的声音。
铣儿这么小,便知道谁是亲娘吗。
她的女儿啊,当真是不凡之女,总是有意无意地,给她指引。
「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要想方设法让敌人充分暴露而自己却深藏不露。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
阿南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让黑子白子都乱起来。
待棋盘乱了,自然该收拾棋子了。
夜幕落下来。
阿南躺在床榻上,看着凤鸾殿明亮的灯火,又想起孔良口中那个叫「余慕」的弟弟来。
他虽是余家的孩子,但与她同母,亦属血亲。
母亲范红雨的面庞似乎从影影绰绰的光影里闪现出来,她没有老,还是阿南三岁时看到的样子。
她看着阿南笑:「南妹头,母亲纵有千般的不是,他到底是你弟弟。
母亲不在了,长姐如娘,你要爱护幼弟,莫让他被旁人欺负了去。
」阿南从床榻上坐起来,一眨眼,却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幻觉。
她问值夜的小宫人:「圣上今晚在何处?
」「回皇后娘娘,圣上今晚在祥妃处。
」这一夜,成灏宿在了雁鸣馆。
皇长子成诜果然没有再夜啼,一夜安然睡到天亮。
连续七日过去了。
从前他久治不愈的夜啼症当真就这么没了。
一日比一日活泼,一日比一日康健。
医官们都深以为奇。
皇长子啼哭来得莫名,止得亦莫名。
就连行医近三十年的华医官,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让成灏不免又多思量了一下那方士的话。
第八日,成灏命人将余苳从牢里带出来。
乾坤殿内,余苳匍匐在地,向成灏行了个大礼。
屋内龙涎香燃着。
成灏发现,此人在牢里待了七日,身上竟然一尘不染。
那一袭白衣干净极了,似皎洁月光罩于身上。
成灏问道:「你从何处到上京?
」「草民是百越人氏,术,乃游方的琅琊方士所传。
」「琅琊?
」成灏冷笑道:「秦皇因琅琊方士所惑,气运衰颓。
」余苳并不慌张,坦然答道:「《后汉书》有载,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如果是一个真正的方士,那一定是有真本领的。
圣上是真龙天子,必然知晓,对方士的评价不可一概而论。
方士之中,如扁鹊、葛洪、管辂、萧吉、僧一行者,皆是名垂青史之辈。
」成灏用手摩挲着桌案上的一方印,淡淡道:「哦?
那你跟孤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天文、历法、地理、风角、星算,推而远之,以至窈冥不可考之事。
」成灏沉默了会子,问道:「那孤便问你一句,后宫之中,缘何有鼠精?
」余苳磕了个头:「圣上恕草民无罪,草民方敢说。
」「说。
」「昏君之母,属相为鼠。
仓鼠之子,吞食国度。
」成灏心里头震了震。
余苳所说,跟阿南告诉他的,竟一字不差。
余苳继续道:「譬如粮仓之鼠,有鼠精于后宫作祟,迷惑后妃与皇子。
现已被草民连魄带身,除去了。
故而,此卦便作废了。
圣上放心便是。
」成灏脸上犹有怀疑。
对于他而言,有害于江山之事,哪怕是万一的可能,也当杜绝。
余苳道:「您看如今诜皇子啼哭止住,与从前大不相同,雁鸣馆一派喜气洋洋,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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