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的少爷。

我不语,眼前人凉如月色,让我心间爬上弱弱的心疼。

他明明很像少爷,风度,姿态,锦衣华服,都是个少爷。

好像他也随着我想到了这一点,声音放轻地问我:「如果我不是贺少爷,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被他问住了。

痴怔起来。

喉间说不出的回答很微妙,如藤蔓,如清风。

是风尘场所的倾身一挡,还是佛像之下狡黠一笑?

见我久久不答,贺如山退远一步,望着我,形单影只,孑然孤身。

「你若喜欢贺少爷,我便当那贺少爷。

你若喜欢贺少侠,我便做回贺如山。

「林满月。

」他转身之前再叫我:「我在贺府等你。

11

估摸着她也看够了,贺如山走后,我席地坐下,淡淡一喊:「娘,别听了。

哗啦一声,一个葫芦从树上掉下来。

接着便是一团酒气熏天的身子坠落。

「青儿?青儿?你怎地偷听你姐姐和情郎讲话?」

我嗤笑一声,那摇摇晃晃的身子一下抱住了猫,难得娇气地蹭着:「娘的好青儿。

「娘,」我望着她的身影目光迷离:「你怎的就不疼我?」

面前人揉猫的身子一颤。

这杀人如麻的女侠凛然地盯我一眼,倒让我一怵。

「我不疼你?」她似是来了劲,扑到我跟前:「亲你揉你便是疼你的话,你找个人早早嫁了就是。

」似是很不服,她瞳孔滚动:「我苏烟烟疼女儿,只会让她尽早看到江湖险恶,提防人心。

「那你还把我往贺家那……那贺如山身前引!

当初发现我爹的坟被掘了,唱月剑没了,我娘把玉佩扔给我后,冷冰冰赶我:「剑没了,你去找剑。

这不就是想让我去找贺如山吗?

「你知道了?」她语气蓦然一松,打了个酒嗝:「看他留下玉佩,我就知道他是来要人了……」斜睨我一眼:「我也知道,唱月在他身上,你才安全……你娘我整天打打杀杀……惩恶扬善,很忙!

如山那小子,自你九岁那年第一次见着了,就对你挂念得紧。

正好……给他师娘带带小师妹。

「九岁?」我睁大眼:「九岁那年的小哑巴,是他?」

「嗝!

不是他,还有谁?人家在那小解,你倒好,站在旁边全身上下给人看了个遍。

他、他他贺家是什么来头,摸一下就定终身!

这不得把你给定了……」

我站起身,看着前方,又一次惊喊:「是他!

九岁那年,爹的忌日,来了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我娘又犯糊,在我睡梦中喊渴的时候一咕噜给我喂了大罐子酒,我就晕乎乎了。

起身小解,却见崖边樱花树下一个俊秀少年正站着放水,我脚步柔得跟猫一样,到了他身边他都未发觉。

直到我指着他放水的那部位,诚心发问:「怎么跟我不一样?」他立刻大惊失色挪开,差点掉落悬崖。

我娘这么一提醒,我忽然想起许多画面。

下巴,眉目,身影。

在遇到颜子岳后的漫长日子里,这轮廓都如影随形。

树下,房顶,廊角。

一个黑衣少侠抱着两把长剑,无动于衷,却也目不转睛地看着。

是他。

小哑巴,大师兄,贺少爷,贺如山。

看我茫然一阵后立刻起势往前冲,我娘在身后吆喝:「带、带点银子回来啊!

你娘我,嗝……不想偷马骑了……」

敢情这些年她怀里掏出的大把银子不是劫富济贫来的?

是贺少爷孝敬的?

深夜,在城里最大的风月场所,当初见面的房间,我找到了贺如山。

「贺、贺!

「贺什么?」他盯着我,眼中满是笑意。

「贺如山!

」我叫出口。

「所以你想好了?」笑意更甚。

「想什么?」

「想当少夫人,还是小师妹?」

「我……」

「我帮你想。

」他面色从容,大手轻捞,把我架到身前,轻巧地踏上轻功,带我飞檐走壁而去。

锦衣少年气息灼热,耳旁疾风如刃。

这画面似曾相识。

心中的荡漾也似曾相识。

是那房间的倾身一挡,还是佛像下的狡黠一笑?

是,也不是。

他扮谁却都是在疼我。

但彻底将我拖入一片深不见底的爱河的,是在那个桂花香气四溢的晚上,他站在月光撒不到的幽暗林中,不动如山地等着我向他而去。

他站在月光下,听我说一句「带我走」。

唇边笑意翩跹。

我突然抱紧了怀里的人。

「想清楚了?」他笑着问。

我轻勾嘴角,「嗯,我想当少夫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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